柳自清死死盯着眼前看似垂垂老矣,却气场慑人的周长安,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悔意与恐慌。
狗娘养的胡承钧!
老子这次真的要被你害死了!
周遭数百文人学子早已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外围围观的百姓更是目光灼灼,齐刷刷落在柳自清身上。
有鄙夷、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每一道目光都像锋利的针尖,狠狠扎在他这个文人最看重的脸面与清誉上。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自己已是众叛亲离、理亏词穷,背后的胡承钧绝不会为了他这颗弃子,出面扛下罪责!
若是再不低头认错,彻底惹怒周长安,对方一旦入宫面圣,参他一本结党滋事、污蔑贤良、扰乱京畿,他这翰林院编修的官职会被即刻革去,还要被打入劣迹官吏名册!
往后在京城文坛、在天下士林之中,再无半分立足之地,彻底沦为人人唾弃的弃子!
万般屈辱与不甘涌上心头,可为了保全最后一丝生机,柳自清再也撑不住那副苦心经营多年的清高儒雅假面具。
终究还是弯下了自己从未轻易向人弯折的腰杆,对着周长安深深躬身,摆出九十度的标准大礼,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满是屈辱与惶恐:“周老丈……晚生知错!”
“晚生有眼无珠,不识泰山,受奸人挑唆蒙蔽,贸然率众登门滋事,无端污蔑老丈清誉,犯下大错。”
“还望老丈大人大量,不记晚生之过,饶过晚生这一回,晚生日后定当闭门思过、潜心治学,再也不敢肆意妄为、搬弄是非!”
他这一躬身,等于当着满城百姓、数百儒林士子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嫉贤妒能、造谣构陷的卑劣行径。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看向他的眼神越发不屑与鄙夷。
周长安看着眼前卑躬屈膝、毫无半分文人风骨的柳自清,脸上陡然堆起笑眯眯的和善神情,语气温和得像是邻家慈祥老者。
全然没了方才唇枪舌剑的凌厉,反倒透着几分宽厚。
“哟,柳编修这是何必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咱这一把年纪,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难不成还真跟你这般后生晚辈斤斤计较、死死揪着过错不放?”
“既然你诚心认错,态度也算恳切,那今日这事,老夫便既往不咎,不再追究了。”
这番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围观百姓纷纷点头称赞,不住夸赞周老丈心胸宽广、有容人之量,不愧是心怀家国的隐世高人。
一众被柳自清煽动而来的文人士子,也暗暗放下悬着的心,只当这场闹得沸沸扬扬的围府风波,总算尘埃落定,不用再担惊受怕、受牵连问责。
一个个紧绷的脊背都松弛下来,甚至开始低声交谈,准备陆续离场。
柳自清更是如蒙大赦,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终于落地。
他连忙直起身,再次对着周长安深深拱手作揖,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多谢老丈宽宏大量,不与晚生一般见识,晚生感激不尽,日后定当谨记今日教训,修身自省!”
亲娘咧!
这位老丈真是天大的好人啊!
总算踏马侥幸过关,虽说今日丢了不少脸面,但好歹保住了翰林院的官职与士林名声。
只要日后低调行事、闭门不出,总能慢慢挽回几分颜面,不至于彻底身败名裂。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众人都以为此事彻底了结、纷纷转身准备离场之际,周长安忽然慢悠悠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瞬间将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凝固,所有人的脚步都齐齐顿住,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周长安脸上的笑意依旧,目光缓缓落在神色稍缓、暗自庆幸的柳自清身上,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慢着!”
“柳编修今日率众登门,与咱论诗辩理,也算一场缘分。”
“你既诚心认错,那咱也不能让你白跑这一趟,平白耗费这许多功夫!”
“方才咱即兴赋诗一首,专为柳编修而作,题名《赠柳儒》,算是老夫送你的临别薄礼,还望柳编修莫要嫌弃。”
柳自清“???”
卧槽?
大爷啊!别玩我了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