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身殿内,案牍堆积如山,烛火长明不散。
连日来乾帝张元烛宵衣旰食,一手推进江南募捐刻碑之策,一手敲定以工代赈安置流民的章程,朝堂政令层层下发,纷乱的大乾局势总算逐步稳住。
御书房外,毛秉钺匆匆来报,此前碛北战败、待罪金陵的萧瑜、李惊鸿、庞威等十余位边关大将,尽数结伴出城,径直去往城西周府登门拜访。
张元烛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听闻这话,紧绷多日的脸色稍稍缓和,心底还泛起几分赞许。
萧瑜一众虽北伐惨败,铸成大错,但终究是镇守边疆多年的老将,尚有几分良知分寸。
知晓此番大乾能躲过亡国危局,全靠周长安连环奇策兜底,保住了他们一众败军之将的身后名节,懂得主动登门拜谢,也算识大体、知感恩,不算无可救药。
可毛秉钺,眉头微蹙,神色古怪,隐隐透着几分不安。
他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低声提醒:“那个……陛下……”
“有屁快放!”张元烛没好气地催促道。
“萧将军等人皆是沙场悍将,性情刚烈易怒,这是您知道的。”
毛秉钺支支吾吾地开口道“只是……周老丈那张嘴巴,跟抹了蜜一样,怼天怼地怼空气,半点情面不留……”
“现在萧将军他们去了,要是周老丈小口一开……怕是……怕是容易生出事端。”
这话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在张元烛身上。
前一秒还暗自欣慰的乾帝,脸色骤然一僵,脑海中瞬间浮现周长安动辄破口大骂的下贱模样,后背莫名一凉,心头猛地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妙!
卧槽尼玛,怎么把这茬忘了?
就周长安这老杀才的毒嘴贱嘴,他不把萧瑜、庞威他们给吗得狗血喷头才怪!
可是,这些家伙都是杀人如麻的武夫丘八啊!
真要是把他们喷急了,这些家伙不得提刀砍人?!
乾帝瞬间反应过来其中的凶险,越想越心慌。
萧瑜是驰骋沙场的一代军神,半生戎马,傲气入骨;李惊鸿身为儒将,清高自持,最是爱惜颜面;庞威更是出了名的火爆性子,杀伐果断,性情暴烈如雷……
这一群常年浴血沙场、手上沾满鲜血的武将,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平日里在军中一不合便能拳脚相向,受不得半句委屈,更忍不了当众羞辱。
寻常文官百官,碍于皇权礼制,被周长安骂几句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造次。
可这些刀口舔血的军汉,哪里懂得什么君臣分寸、尊老礼法?
若是周长安依旧我行我素,张嘴就喷,句句往战败的痛处戳,把这群傲气十足、愧疚积压的武将彻底骂急眼、逼到绝路。
以这群丘八的暴脾气,可不会管对方是不是定国安邦的奇人,更不会顾及什么皇上面子,真被惹毛了,当场动手都不在话下!
周长安,你他娘地可千万闭上狗嘴啊!
一念及此,张元烛再也坐不住了,心头的松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焦灼。
他猛地站起身,神色仓促:“坏了!朕怎么把这茬忘了!”
“那老东西口无遮拦,下手……不,下嘴没轻重,这群丘八脾气暴烈,万万不可硬碰!”
话音落下,张元烛一刻也不敢耽搁,喝道“快!随朕微服赶往周府!万万不能让事态失控,晚一步怕是要出天大的乱子!”
两人不敢乘坐马车,全程快马加鞭,一路疾驰赶往城西周家宅院,沿途风吹鬓角,满心都是忐忑不安。
一路上,张元烛脑补了无数血腥场面,越想越心惊,只盼着周长安今日能稍微收敛一点,少喷两句,安稳送走这群将军便万事大吉。
朕的亲大爷也,你踏马别把老命给丢了!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二人匆匆翻身下马,快步踏入周家虚掩的院门。
刚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站稳,一道中气十足的怒骂声,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响彻整座庭院,穿透力极强。
“你萧瑜也配称什么勾八大乾军神?不过是打了几场顺风仗,就尾巴翘上天,飘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
尼玛!
卧槽尼玛!
这老东西果然开喷了!
张元烛脚步骤然顿住,浑身一僵,和毛秉钺面面相觑,两人瞬间屏住呼吸,僵在院门角落,大气都不敢喘。
院内的画面,看得人心惊肉跳。
萧瑜、李惊鸿、庞威等十余位武将方才跪拜谢恩完毕,本以为周长安会淡淡宽慰几句,哪怕是敷衍的客套,也能让众人紧绷的内心稍稍安稳。
谁料想,这老东西压根不领情,半点温柔说辞没有,往石凳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当即开启无差别连环怒喷。
周长安伸手指着为首的萧瑜,眼神鄙夷,骂得唾沫横飞,丝毫不在意对方一代名将的颜面。
“仗着早年打天下立了点功,就目空一切,刚愎自用,谁的劝谏都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