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烛满脸真诚,起身便要对着周长安躬身行礼,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由衷的钦佩。
一旁的毛秉钺早已听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附和,看向周长安的眼神里满是敬畏,心里清楚,今日之后,这位周老丈,便是大乾真正的幕后高人。
周满仓挠着脑袋,憨厚笑着,虽然听不懂什么江山社稷、边防固本,却知道自家老爹又帮朝廷解决了大麻烦,心里格外踏实。
俺爹真厉害啊!
可谁也没想到,面对乾帝这般掏心掏肺的夸赞、感恩与敬重,周长安半点领情的意思都没有。
他非但没有半分谦虚,反倒翻了个大白眼,当场就开始疯狂输出,硬生生把满心感动的张元烛怼得瞬间脸色铁青。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给咱戴高帽,满嘴甜蜜语的马屁话,听着就恶心!”
周长安摆了摆手,满脸嫌弃,句句扎心,毫不留情。
“什么再造之恩,什么大智慧,说得怪好听的,说白了,就是你们这群身居皇宫、养尊处优的贵人太蠢太懒!”
“你当个皇帝,整日坐在金銮殿里,锦衣玉食不愁吃喝,离百姓十万八千里,天天被一群马屁精围着吹捧,脑子早就被甜蜜语泡废了!”
“满朝文武更是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酒囊饭袋,天天之乎者也咬文嚼字,论耍嘴皮子天下第一,论办实事一塌糊涂!”
“一个个身居高位,拿着朝廷厚禄,吃香的喝辣的,从来不走出京城看一看民间疾苦,不懂流民的难处,不懂百姓的心思,遇到天灾人祸,只会照搬老旧规矩,搞那些假大空的仁政,看似体恤万民,实则乱国殃民。”
周长安越骂越起劲,全然不顾帝王颜面。
“就说你这二货吧,好不容易当了皇帝,心气浮躁,刚愎自用,当初非要一意孤行打碛北之战。”
“咱好好语劝你休养生息、稳固根基,你偏不听,被一群邀功的武将、拍马屁的文臣忽悠得晕头转向,掏空国库、耗尽粮草,最后落得个惨败收场,数万将士埋骨北疆,国库空空如也,现在到处缺钱缺粮,四处发愁,纯属自作自受!”
“如果你平日里多接地气,多下乡走一走,多看看庄稼怎么种、百姓怎么活,少听那些阿谀奉承的鬼话,也不至于一步步把大乾拖进烂摊子里头!”
张元烛“???”
卧槽尼玛?
老子夸你你还喷?
你他娘地就不能闭上狗嘴吗?
“咱这点法子算什么大智慧?不过是咱种了一辈子地,看透了最浅显的道理――人闲生恶,懒则生乱,想要天下安稳,就得让百姓有事可做、有地可耕、有力可出。”
周长安嗤笑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君臣上下几百号读书人,愣是没人想得明白,还好意思自诩治国贤臣、圣明天子,说出去都要被天下百姓笑掉大牙!”
“还什么再造之恩?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今日咱若是不插手,不出半年,江南动乱、流民暴乱、国库枯竭,内忧外患一齐爆发,你这大乾江山,迟早要被你和那群废物臣子折腾垮,到时候你就是亡国之君,遗臭万年!”
一番连珠炮式的辛辣嘲讽,直白又刻薄,劈头盖脸砸在张元烛身上。
前一秒还满心感动、心怀感恩、无比折服的乾帝,瞬间被喷得头皮发麻,脸上的狂喜与敬佩瞬间僵死,血色瞬间冲上头顶,脖颈青筋暴起,整张脸涨得通红,当场彻底红温。
周长安卧槽尼玛!
皇帝陛下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一双龙目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一脸欠揍的周长安,一肚子感激瞬间化作满腔憋屈与怒火,差点当场气到原地爆炸。
狗娘养的老杀才!
张元烛想发火,想拍桌子怒斥,想摆出帝王威严好好教训这个目无君上的老杀才。
任凭对方年事已高,也断不能任由其一次次肆无忌惮、口无遮拦,三番两次顶撞嘲讽,把帝王颜面踩在脚下肆意拿捏。
你踏马喷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开口喷人!
简直就是目无王法、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