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灵魂年轻、身体衰老的极致落差,简直能把人憋疯!
但是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天眷耆德给了他重回青春的希望!
到时候依红偎翠、眠花宿柳都不是问题,甚至还有希望给老儿子生几个弟弟玩玩!
周长安扭头看向自己的老儿子,这个八十岁的便宜儿子,眼里满是爱怜之色。
“儿呐,爹难受……腰、腰快断了,腿也软……爹心里苦啊……”
“晓得晓得,爹您受苦了。”周满仓赶紧坐到他身侧,轻轻给周长安揉着后腰。
力道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了他。
“这官道是战后刚修的,坑坑洼洼全是土坎,马车走一路颠一路,换谁都遭罪。”
“再说您这岁数,腰膝发软那都是常事,村里那些七八十岁的老人,好多都瘫在炕上下不来地,您还能坐车进京,那就是顶好的身子了!”
周满仓一边给他揉腰,一边絮絮叨叨地劝慰,语气里满是对老父亲的敬重与心疼。
要知道,父亲活了一百岁,那是老天爷眷顾的福气,是十里八乡都敬重的人瑞!
身子虚点、腰膝软点,根本不算毛病。
人老了,哪有身子骨硬朗的?能吃能喝、神志清醒,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周长安闭着眼,感受着后腰传来的温热力道,酸痛稍稍缓解,心中满是宽慰。
啥东西叫“人瑞”?
天符既章,人瑞又明!
放在古代,百岁老人就是天地祥瑞,就是盛世的明证!
现在是大乾隆武五年,乾帝张元烛登基才五年,杀伐果断,朝野上下规矩森严。
他这百岁人瑞的身份,是张元烛亲自下旨召见的香饽饽,是朝廷彰显敬老尊贤的脸面。
乾帝搞这个人瑞赐宴,无非是因为天下初定,急于彰显敬老尊贤、德化天下的明君形象,以此教化万民。
说白了,就是政治作秀。
只是这虚得发慌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舟车劳顿的折腾。
不知道这一次人瑞赐宴后,有多少老骨头会被折腾得离世。
“儿呐,”周长安撇着嘴,自嘲道“咱活了一百岁,连自己起身都难,走不动路,腰软腿软的,到了京城,面见皇上,万一丢人了怎么办?”
这话一出,周满仓直接乐了,咧着嘴笑道:“爹,您这就是想多了!天底下,百岁高龄的能有几个?”
“您是皇上钦点的人瑞,是天上下凡的福气人!别说腰膝软了,就算是走不动路,皇上也只会敬重您,哪能笑话您?”
“再说了,有儿子在呢!儿子今年八十,身子骨还硬朗,您去哪,儿子就扶您去哪!”
“吃饭、走路、起身,儿子全程伺候着,保证不让您摔着、累着,更不让您丢面子!”
听到这话,周长安有些想哭。
你他娘地都八十了,到时候可别走在我前面!
一想到那场面,白发人送白发人,周长安就想哭,眼泪快要包不住了。
这个便宜老儿子,对他真是没话说,拖着八十岁的残老之躯,也要亲自护送照顾他。
哎,赤子之心,令人动容。
叹了口气,周长安被老儿子扶着,小口小口喝着温水。
他借着喝水的间隙,透过马车的小窗,看向外面的景象。
六月的原野,暑气正浓,草木长得泼泼洒洒,蓊蓊郁郁,却依旧掩不住连年战乱留下的满目破败。
官道上,偶尔能看到背着行囊、面黄肌瘦的流民,步履蹒跚地往南走。
还有穿着短褐、扛着农具的农夫,匆匆赶往田间。
更有身着黑衣的衙役、挎着刀的兵卒,骑马疾驰而过,透着大乾初立的紧绷与肃穆。
周长安心里清楚,这看似安稳的表象下,隆武五年的大乾,却是内忧外患。
国内民生凋敝,土地荒芜,流民遍地,吏治尚未澄清;北方蒙元残余势力虎视眈眈,大将阿失帖木儿(汉名石猛)手握重兵,随时可能南下袭扰;还有盘踞辽东的纳克楚,割据云南的蒙元梁王,沿海开始零星出现的倭寇……
而就在这一年的正月,张元烛已经发动碛北之役,倾尽十五万精锐北上,想要彻底终结被赶出中原的蒙元政权,最终却落得惨败收场。
一想到这儿,周长安不禁叹了口气。
乾帝也真是不容易啊!
等碛北惨败的消息传来,他又得偷偷抹眼泪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