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纱照拍完的那天晚上,陆然把刘承志发来的几张预览图看了好几遍。
照片还没精修,连颜色都没怎么调,但已经很好看了。
沈月歌站在海边的那张,裙摆被风吹起来贴在腿侧,头发也乱了,但她笑得很自然,不像平时拍照时那种抿着嘴的矜持笑,是那种真正开心了才会露出来的笑。
陆然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快一分钟,然后关掉手机屏幕,把它反扣在床头柜上。
接下来一周是修片期,刘承志说精修大概要七八天,到时候把所有成片打包发过来让他慢慢挑。
陆然回了一句\"不急,你慢慢修\"——这话是真心话。
沈月歌最近状态不错,吃得好睡得香,肚子一天比一天稳当,他不着急催片。
但他也没闲着。
婚礼要办,公司的事不能停。
腾讯那边的动静还在继续,虽然暂时没有打出什么新的大招,但陆然知道那种安静只是暂时的。
他在整个行业里布了那么多棋子,也该轮到对手出牌了。
陆然在周一的晨会上,把几个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全叫到了一起。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周明哲坐在他右手边,陈默坐在对面,老王和赵一鸣各占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连王华兵都从妖都赶回来了——陆然特意让他回来的,有些话要说给所有人听。
陆然坐下来之后没有拿什么ppt,也没有做什么演示,他就坐在椅子上,先把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圈,然后开了口。
\"先说一件事。腾讯那边最近一直在通过猎头挖我们的人,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之前有几波操作,我们也做了对应的防守,效果还行。但我今天想说的是,接下来的节奏——不要再急着跟腾讯拼刺刀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周明哲本来端着的茶杯停在了嘴边,老王的目光从桌上抬起来,赵一鸣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后停在指缝里。
陆然继续说下去:\"我们跟腾讯正面硬拼,拼不过。人家几千亿的现金池摆在那儿,我们才多大?现在靠ai引擎和联盟网络稳住了局面,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接下来的仗,不要急着打,要慢慢打。争的不是一朝一夕,是看谁先撑不住,看谁先犯错。\"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明哲脸上:\"周哥,我这话不是让你松劲,是让你别再把弦绷得那么紧了。该招的人继续招,该铺的渠道继续铺,但不要再为了回应腾讯而去做一些匆忙的决定。\"
周明哲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桌上,没有接话。
陈默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如果他们继续挖人,我们怎么处理?\"
陆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他们挖的是核心岗位的人,像赵一鸣、老王这种级别的,那就想办法留。但如果走的是边缘岗位、或者那些本来就不怎么踏实的人——让他们走。\"
他坐直了一些:\"我们现在的福利待遇已经很高了。零食区、观影区、游戏厅、休息室、六一放假、薪资也涨过一轮,这些东西加起来,放在整个龙国游戏行业里,除了tutu没有第二家能做到这种程度。如果一个员工在这种条件下还想走,那他留下来也不会真心干活。他今天因为腾讯加了20%就动心,明天别人加30%他还是会动心。这种人,不如早点让他走。\"
\"与其留着,不如早走。哪怕走得晚了,到时候也是一个隐患。\"
\"而且,\"陆然补了一句,\"如果真的有人因为涨薪的问题来要挟公司,说他要去腾讯——那就让他去。不用挽留。\"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陆然的目光正好扫过会议室的门。
门虚掩着,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但能听到。
会议又进行了大概二十分钟,把接下来几周的具体工作部署了一遍。
ai引擎的新版本迭代、新游戏的立项启动、校招新人的分项目组安排,每一条都落实到具体的人和具体的时间节点。
陆然讲得很快,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明白。
散会之后,周明哲和陈默留在会议室里又多坐了几分钟,三个人就张维明那件事又简单聊了几句。
张维明在妖都分公司已经安顿下来了,王华兵说他上手很快,车联网的背景在物流和出行场景的ai应用上确实有天然的优势,已经开始带项目了。
\"他那边还有个老同事,在腾讯智能出行事业部干了快八年,最近也在犹豫。\"陈默说,\"我已经让猎头在接触了,但对方还在观望,没下定决心。\"
\"不急。\"陆然说,\"慢慢来。他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也不强求。\"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然后各自散了。
陆然走回办公室,推开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他有点印象,但不深。
四十出头,男的,微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短袖衬衫,工牌挂在脖子上,写着\"项目组组长\"四个字,旁边印着\"技术部\"。
陆然在记忆里翻了翻。
这个人好像是tutu早期阶段就进来的那批人之一,这个人跟几个技术骨干一起从成都转来了沪城总部。
后来随着公司业务扩张,他从最底层的开发一步步做到了小组长。
不算核心,但也不完全是边缘。
\"陆总。\"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站在门口,表情看着比平时绷得紧了一些。
陆然看了他一眼:\"进来说。\"
那个人跟进来,站在办公桌前面,没有马上坐下,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陆总,我想跟您聊一下薪资的事。\"
陆然拉开椅子坐下来,抬头看着他:\"你说。\"
那个人把信封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
他的手在信封边缘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缓冲的时间:\"我在公司干了快一年了,从成都跟到沪城,从最开始做开发到现在带项目组,也做了不少事情。最近腾讯那边有猎头找我,开了一个条件,比现在高20%。\"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观察陆然的表情。
陆然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安静地听着。
那个人继续说:\"我没打算去腾讯。我在tutu待了这么久,对公司是有感情的。但20%的差距确实不小,我现在有房贷要还,家里两个孩子都在上学,开销确实大。所以我想问问,公司这边能不能考虑给我适当涨一些?不用按腾讯那个标准来,但至少把差距缩到10%以内,这样我也好安心留在公司继续干。\"
他说完之后站在那里,目光没有完全直视陆然,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个信封上。
陆然没有说话。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心里其实在过一件事。
这个人他确实记得。最早从成都分部转过来的时候,这个人是主动报名的,当时公司急需人手,他二话没说就搬来了沪城。
那时候条件还不如现在,办公室还在租的旧楼里,工位挤得很,夏天空调不够凉,他也没有抱怨过。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他的表达方式——\"腾讯挖我了,我没去,但你要给我涨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