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咳嗽一下,终于显出些沧桑来,到了最后,张述桐已经分不清他是在向自己诉说什么还是回忆往事了。
等到顾父回过神来,便响起了火石摩擦的响声,又是一根烟被点燃了:「这些话说服不了你和绵绵,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决心,这次过后你们还会刨根问底,我也许会提前预料也可能疏于应对。就像最开始我还觉得是在陪你们过家家的,等到适当的时候出来给一颗甜枣,或是扇一巴掌。可慢慢发现这不是大人收拾乳臭未干的小孩,而是年轻人在向老家伙要一个交代,」顾父笑笑,「所以你能走到这里,我本可以让保镖直接把你带走,却还是给你了一些耐心,连我都要对你们的决心头疼――――可是!」
忽然响起一阵狠狠的吸气声,男人好像要把一整支烟全部吸进肺里,隔著木门都能感到男人自光灼灼、睥睨地俯视著这一切。
顾建鸿厉声问:「你们又在瞧不起谁的决心?!
「小子,该背负该忍受的事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两个十几岁的小孩哪来的胆子质疑我的决定?从我妻子死的那一天我就发誓让这一切在我身上终结,今天你挨了一顿打用我女儿要挟,就要逼我后退一步,我怎么会允许!」
张述桐因这番慷慨激昂的话恍惚了一瞬,忽然间又想到那个梦了,即使到了八年后男人的头疼也一直没好,可黑蛇就这么轻飘飘地被解决了,说不定他真的付出了一些自己所不知道的代价。
不得不说听到这种话的感觉够糟糕的,让他想起了路青怜的父母,好像真的准备去做什么,然后再也见不到了。
「可顾秋绵听了这番话会怎么想?她的母亲已经去世了,如果有一天你也出了意外,她连一个了解真相的机会都没有。真的会理解你的良苦用心吗?何况她比我倔得多。」
「没有机会了,你有过另一种可能可选、和她出门旅游直到这一切解决,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她不会有听到这番话的机会,你也不会有转告给她的机会。」顾建鸿沉声说,「绵绵那里我会亲自给她一个交代,但绝不是现在!」
他的声音里潜藏著一丝痛苦,就好像咬牙切齿、在极力忍耐著什么。
「你还真是老顽固啊。」
张述桐轻声说:「可您既然想到了这么多,为什么没有想到我是谁?您还记得我第一次出现在您视线里是什么时候吗?您也该记得那一次我差点没了命,可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为了救她拼上性命?
「再说您不奇怪一个学生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蛇啊狐狸啊,总不能真的是一个倒霉蛋被卷入这些事里面,还是您真的信了我之前随口编的借口,寻找狐狸是为了保护传统文化?话说――――您就不好奇我当初是怎么发现这条防空洞的吗?说不定是谁的指引?」
「最后,您从头到尾就料错了一件事,就比如我把顾秋绵藏起来,也许不是为了帮她,而是真的为了――――」
张述桐微微犯难道:「威胁你?
只是顾父并不语,并不是因这句胆大包天的话愣住了,而是话筒中已经没了声响,就像男人自己说的那样,他做什么原本就不屑于向谁解释。无论黑白。
新的铃声在隧道中响了起来,保镖们接到了新的指示,一瞬间许多目光向张述桐的脸色聚集,皆是不善。
可就是没有一个人迈开脚步,就这么迟疑地望著他,可他知道不是因为那些人犹豫了,而是电话里的男人听到了那些话,所以举棋不定。
一时间双方就这么僵持在了隧道中,好似狭路相逢。
可张述桐不闪也不躲,就这么坦然地站在他们面前。
所有的试探到此为止了。
一直以来他对顾建鸿有两个猜测,可是怎么也无法确定:
一个是不惜用妻女性命苟且偷生的混蛋。
另一个,是在黑蛇的威慑下委曲求全的父亲。
一念之间又是两个极端。
但如果是后者也就代表他赌对了。
为此张述桐不惜撒下一个天大的谎。
抱歉啊,他默默地在心里说,我尊重这些年来一个父亲的坚守,可一路走来,大家彼此彼此,谁又不是忍受了这么久?
谁的决心,又会比谁弱?
如果认为他只是为了破坏那扇门就大错特错了,自始至终,张述桐要的就是那个平等对话的机会。
「顾建鸿!我来揭晓答案吧,因为一」
说著他故意大笑,而后朗声道:「我就是那条黑蛇的眷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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