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尼斯点了点头，认可了这个答复。

主屏上，那颗行星还在变大。

技术官把光学阵列的叠加成像一层一层推上去，渲染的影像逐渐成型。先是大气层的边缘，一圈薄薄的、发亮的弧线。然后是云层，大团大团的白色，在蓝色的底子上缓慢地移动。再往下，是液体区。

液体区占了这颗行星表面的大半。

“.....液体区覆盖率，约七成。”技术官的目光从读数上抬起来，“拥有大气成分......地表存在大规模活物聚集信号。”

他停了一下，把副屏的读数推上前。

“.......不是零星聚集。信号覆盖整片固体区面，密度在持续攀升，其规模量级，比帝国星图上任何一颗标准殖民星的预估都要高出几个数量级。”

“这是颗格外拥挤的星球！”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片刻，火控席先打破沉默：“清理这种量级的活物信号，按现有作业令的编队负荷，作业时长要拉出几个比特尔。编队弹药和能量储备，都得重新核算。”

情报官补了一句：“....生命信号值还在往上叠加。存活的基数越大，漏网的可能性越大！”

哈尼斯看着那颗蓝色的行星，看了很久。

他脊突上的感血管纹还亮着，从根部到末端，像一条被点燃的河。

西尔姆语里没有“美”这个词。帝国军队的词汇表里，用来描述一颗行星的最高评价，是另一个词。

“完整。”

哈尼斯的目光定在那颗蓝白相间的球体上，没有移开。

一颗有液体区、有大气、有活物、还带着一颗伴星的世界。

上千个比特尔，十几个恒星系统打下来，这么完整的，可没有几个。

技术官低下头，把这个词记进了勘测日志。在帝国的规程里，“完整”不是一个感叹，而是一个估价等级。它意味着这颗行星的资源储量、生态基底、可利用轨道，全部在最高那一档。

意味着它值得被认真地、彻底地、一件不剩地处理。

哈尼斯的视线在主屏上停着。

某一瞬间，他想起了帝国自己的母星。

加拉克西的第三轨道。那颗早就被装甲板封死的行星，直径十四万公里的星港，六边形蜂巢结构一层叠着一层，大气被永远锁在金属外壳里面。

那颗星球的表面，已经上万个比特尔没有见过自己的天空模样了。

这土著....真是被神眷顾的太好了！

他把视线从主屏上移开了半息。

然后移回来。

“情报官！”

“在，将军阁下，请您吩咐！”

“这片星区的全部已知信息，再过一遍。”

情报官从席位上起身，把汇总数据推上主屏侧栏。

“2826号星区，第三行星，文明等级按圆盘样本评估为初级。已确认掌握科利威因子发射能力，已确认具备将科利威因子武器化的实战记录。”

他一条一条往下念。

“已确认存在两个母种特征源。第一个，固体区，固定坐标，功率极大，已于三个阿尔里那前衰减熄灭。第二个，邻液区，大陆边缘，功率逐级升高，当前状态.....”

他看了一眼最新读数。

“也已熄灭，符合我方神域开启后，压制的状态特征！”

哈尼斯盯着那个被标注出来的位置。

大陆边缘，一片液面的上方。

“先前.....帝国舰队的损失，是时候讨回来了。”哈尼斯把视线从那个标注上移开。

这句话落进舰桥，没有激起一丝应声。

没有人问那代价到底该由谁收、又该收到什么程度。帝国远征军的规矩里，从不细细追究这些.....它们属于战后的清单，属于返航后那个更安静的战场。哈尼斯在心里把那笔数默默结了一回，随后把它封存起来，不再去想。

他望着那片红框圈定的位置，忽然希望自己此刻能关掉头顶这层遮罩，亲自再看一遍那片水。可他不能。神域开着，是他这道星区保命的唯一倚仗。

观察席上的阿克萨低着头，手指搭在数据板的边沿，没有任何动作。

舰桥内部，唯有导能主脉络间歇性地传出细微嗡鸣，如同重型构件在热应力释放时的低鸣。

哈尼斯抬手，在主控台上压下指令矩阵。

“全编队，转入作业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