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段，收到的时候只有一段短波，时间太短了......定不了位。先头部队是顺着那道短波的大致方位过去的。下官当时……当时也只能画到那里。”
他说到“先头部队后来”时，指尖在屏上顿了顿。那道大致的弧线，是他当时亲手画给舰队指路的。
“第二段，我们完整接收了，内容很丰富！我们追溯了信号源坐标，它的发出位置在这里！就在这里，没有偏移！”
指挥舱里静了一拍。
哈尼斯的目光，在那条线上停住了。
靠着一片大陆边缘的海面.....问候，就是从那个方向递出来的；而那个挪了位置、发射功率正一级一级往上爬的科利威因子母种特征源，此刻正落在同一条线上。
.....原来那个“熟悉”，出在这里！
他站得笔直，可脊突上的感血管纹，从根部缓缓亮起了一条。
和格比亚的事件，实在是太像了！
一千个比特尔前......也是类似的问候。也是类似“我们想和你们谈谈”。
后来回来的人，数量不够填满一份名单。
那时候他还没坐在这张台子后面。他只是在档案里看到过那段结论，两个字，引诱。他当时觉得那两个字下得干净利落，甚至有点漂亮。
现在，同样的戏码，隔着一千个比特尔时间，又摆在他面前。
技术官没有往下说。有些话，两个人都已经看见了，不必再由第三个人把它挑明。
“它是在星区内部对我们的伏击上，尝到甜头了？以为帝国不过如此？”
阿克萨在观察席上开口，声音不轻不痒，“也就是说，他们知道我们解密了他们发出的内容，还有胆子再度发一遍来进行挑衅？这2826星区的虫蛀，很猖狂嘛！……很猖狂。”
阿克萨说这句话的时候，膝头的观察日志已经翻到了当页。
他没抬头，他在那行字底下又添了一句。
........将军已自行注意到方位重合，未加指令。其脊突反应，第一次明显滞后于数据......他似乎在想别的东西！
“将军阁下、评议员阁下.....还有第三段。”
情报官顿了一下才推上来。这一段更短，单层，没有嵌套，译码核心几次提克里那就跑完了。全文摊在屏上，一份清单，三条承诺，一行价码。
第一条，愿意告知人类已知的全部科学技术体系。
第二条，抵抗者拥有突破超速、瞬间离开本星区的能力。
第三条，请求接纳，措辞全是“自愿”“归附”“追随”。
最后一行，是2826星区土著要的价码：一副不会老死的身体。
第二条摊上屏的那一瞬，指挥舱里西尔姆人的脊突感血管纹，几乎都同时亮了一下。兴奋，是西尔姆人进入本星区来的又一次兴奋。
哈尼斯的也同时亮了。
他自己清楚，那一下亮得比谁都快，比谁都不该快。因为他想到的不是威胁，是投送门。他看到了这段信息的潜在价值！
瞬间！翻译帝国的语的语义是瞬间！
帝国能瞬间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到这个陌生的星区，是需要开启传送门来，并且剩下的距离只能靠普通速度一步一步的挪动！一个比特尔，又一个比特尔........投送门一百个比特尔才开一次，且代价消耗高昂的惊人！
要抽掉帝国全境三分之一的能源储备！
而他们至今没解开的那道题...让每一艘船都自己挣脱超速，不必等那一次难得的窗口，一瞬间落到另一个坐标上.....现在，写在一份送到嘴边的东西里。
一个星区，几百个科利威发射装置；一片没说出口的七十二号元素矿脉；再加一条自帝国诞生以来就没找到投送门类似的航法，哪怕是一丁点可行的方向！
这个内容要是真的.........那么2826号星区的收获加在一起，帝国元首的宝座，哈尼斯觉得他也未尝不可以称量一下了。
这是个意外的惊喜！
他压住了那一下光亮。
因为他知道，观察席上有一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脊突变亮的那零点几息。
一个将军的脊突可以亮，但不能为敌人递来的诱饵亮；
至少，不能亮给评议员看。
若这条航法是真的，帝国舰队便不必再等一百个比特尔才开一次的窗口，也不必把全境三分之一的能源储备押在一次投送门上。
可越像真的，越可能是算准了帝国缺什么。
格比亚的教训还在档案里。他不能把“价值”写在脸上，更不能让阿克萨把“将军闻利而动”记进观察日志。
至于虫蛀土著开的价码......怎么可能！一副不会老死的身体，笑话，帝国自己也在摸索中！
哈尼斯忽然嗤笑一声。
“这些东西，有点意思啊……有点意思。”
“将军阁下，还有一条！”
技术官踟蹰了一下。他先抬头看了一眼哈尼斯的脊突，才把手放上解析台，声音更低了些。
“.....是我们战舰，自己发回来的，搁浅在2826号星区的那一艘！”
主屏上，一份记录铺开，帧头缀着那条搁浅舰的编号。
技术官的声音发紧，一句接一句，像怕自己停下来就不敢再念：
“它的记录系统没停摆！舰上勇士全员陨落，战舰的能量网络还在按自治逻辑跑搏动级的循环。记录、回传，也在自治逻辑里。这几个阿尔里那，它一直在记录！一直在记录！”
“它按照帝国规程把自己进行了主动静默，等着被呼叫。”
“我们呼了它一次，它直接应答了。应答的时候，把记录的内容一并发回来了！”
“里面也有一些让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哈尼斯面色有些诧异，还有感兴趣的东西。
看来，这个阿尔里那的时间，收获很丰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