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铁翼震天。
原州号首发中欧班列庞大的钢铁身躯,如同一条在苍茫戈壁与冰峰峡谷之间狂奔的太古巨龙。
这趟列车由两台大功率和谐型八轴交流传动电力机车重联牵引,总输出功率达到了一万九千千瓦,六十节满载高精密集装箱的特种平板车皮在长达一千四百米的车列中拉出了惊心动魄的金属风暴。
列车头顶的双受电弓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空气中高速滑过接触网导线,伴随着狂暴的侧向大风,不断爆发出刺目耀眼的淡蓝色高压电弧。
电弧照亮了机车挡风玻璃外狂乱飞舞的漫天暴雪,也照亮了驾驶室内紧张而专注的面孔。
机车驾驶室内,仪表盘上的各种彩色指示灯正有节奏地闪烁着。
机车微机显示屏上,牵引电机的电流,轴箱轴承温度以及列车主风缸的气压数值全部处于绿色正常区间。
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有着三十一年安全行车经验的特等机车司机李建国,双手沉稳地搭在机车主控手柄与主手柄换向把柄上。
他的徒弟兼副司机小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列车运行监控记录装置的实时曲线,嘴里大声呼唤着信号:“前方黑风峡谷降坡区,线路限速一百一十五公里,绿灯,正线通过!”
李建国习惯性地点头复诵:“黑风峡谷降坡区,绿灯,正线通过,注意观察线路防冻接触网状态!”
作为开了三十一年火车的老铁路,李建国今天上午在原州国际陆港发车前,特意把身上那套烫得笔挺的铁路制服又熨了一遍。
胸前那枚沉甸甸的金质全国劳模奖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原州这片土地过去苦啊,三一二国道上车匪路霸横行,货车司机过一次关脱一层皮,原州的工业品运不出去,外面的客商不敢进来。
如今齐书记主政原州,铁腕扫黑除恶,整肃司法营商环境,投资数十亿建成了国际陆港,才有了今天这趟直通欧洲的大国重器首发!
能够担任首发班列的第一正司机,李建国把这视作自己整个职业生涯乃至生命中最辉煌的荣耀。
然而,就在李建国习惯性地抬手准备确认前方线路区段信号的刹那!
“滋啦!滋啦!”
机车控制台上原本静默的机车综合无线通信设备电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电磁蜂鸣杂音!
紧接着,一道沉稳厚重,带着无尽威严与穿透力的声音,直接穿透了电磁杂音,在整个机车驾驶室内骤然炸响!
“李建国同志!我是西陇省委常委,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
“啊?!”
副司机小周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金属行车日志夹板差点脱手摔在驾驶室地板上。
李建国更是浑身一震,双眼圆睁地望向无线电台的通话扬声器。
省委常委,原州市委一把手!
今天上午在原州陆港发车观礼台上,亲手给他们机组佩戴大红花,按下发车绿灯电钮的齐学斌书记,竟然直接跨越了铁路局调度所层层层级,直通到了他们这台运行在千里之外的高原机车驾驶舱内!
“齐……齐书记!我是机车司机李建国!原州号机组在岗!”李建国立刻抓起防滑送话器大声回应。
“李师傅,请保持绝对镇定,听清我的每一个字!”
齐学斌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千钧之力。
“前方黑风铁路特大桥主桥墩,刚刚被潜入境内的境外特种雇佣兵安装了三百公斤定向磁力高爆炸药!”
“大桥双向信号闭塞光缆已被彻底切断,大桥变成了信号黑洞!”
“炸药装有列车轨道震动与无线跳频双重引信,一旦万吨班列驶上大桥,重载车轮引发的特定桥梁共振,会在瞬间触发连环起爆!”
“嘶!”
驾驶室内,年轻的小周面色瞬间惨白,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三百公斤军用特种炸药!
大桥被安了炸药!
他们正开着一万多吨的重载钢铁列车,以每小时一百多公里的时速,向着一座即将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绝壁狂飙!
“齐书记……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拉紧急制动阀,全列施行紧急排风死闸?!”李建国手心全是冷汗,手臂青筋暴起,本能地要去抓副驾驶台旁边的紧急制动阀手柄!
“绝对不能拉紧急排风死闸!”
齐学斌在无线电中厉声断喝,声音如同暮鼓晨钟,瞬间敲醒了李建国!
“你现在所处的区段,是天山山脉向黑风盆地倾斜的千分之十二极限长下坡!”
“六十节满载高精密设备和光伏晶硅的车皮,总自重超过一万零五百吨,列车向下俯冲的重力惯性动能高达数十万吨米!”
“如果现在盲目施加紧急制动,车列后部巨大的推进冲击波会瞬间压垮前部机车,极寒结冰的铁轨会导致列车车轮直接抱死滑行,整趟车会在瞬间发生灾难性的折铁皮出轨倾覆!”
“不仅保不住班列,你们两个优秀的铁路火车司机更会粉身碎骨!”
李建国作为三十年的老铁路,额头的冷汗顺着眼角滑落。
他当然知道齐书记说得完全符合极端铁道动力学原理!
万吨重载列车在长下坡上,一旦操作不当发生抱闸滑行,摩擦产生的数千度高温能瞬间把钢轨熔化成铁水,车厢会像积木一样叠罗汉摔下路基!
“齐书记,那我们该怎么做?!我们机组坚决听从您的指挥!”李建国红着眼眶大喊。
“李师傅,你是全国劳模,对这趟线路的地形烂熟于心。”
齐学斌的声音透着非凡的镇定与冷静,宛如在风暴中指引灯塔的巨擘。
在原州战备指挥大厅内,齐学斌指着大屏幕上的地形剖面图,口齿清晰,将每一个技术规程脱口而出,让在场的铁路局专家们目瞪口呆。
“在距离黑风特大桥前方八点五公里的天山风口处,有一条过去专门为高寒重载专线修建的备用避难与会让岔道,全长二点八公里,坡度为千分之十八的反向反坡,曲线半径为六百米!”
“我命令你,立刻关闭两台机车的牵引主回路,启动机车三级动力再生电阻制动,控制列车时速平稳回落到七十公里!”
“通过天山风口避难岔道道岔时,副司机手动启动轮轨高压喷砂防滑系统,加大车轮摩擦系数!”
“利用反向反坡阻力与电阻制动配合,把这头一万吨的钢铁巨龙,给我稳稳迫停在避难线尽头的缓冲砂坑前!”
“记住,大桥我们公安特警会去拼命抢下来,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我们的人民财产平平安安刹在桥头堡前!”
“我齐学斌在原州,等你们凯旋!”
李建国听完齐学斌环环相扣,专业严谨到了极点的避险方案,眼眶中瞬间溢满了热泪!
一位省委常委,副部级的高级领导,竟然对铁路线的每一处避难岔道,对重载列车的电阻制动力学,了解得比他们现场司机还要透彻!
这种深厚的基层功底,这种面对滔天危机时的果决魄力,瞬间化作了无穷的胆魄,注入到了这两位机车工人的骨髓之中!
“请齐书记放心!请省委和原州人民放心!”
李建国挺直了胸膛,声若洪钟。
“我李建国开了一辈子火车,今天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绝不让咱们原州的首发班列损毁一颗螺丝母!”
“小周,各就各位!启动一级动力电制动,准备通过道岔减速!”
“是!师傅!”小周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双手熟练地拍下了高压电制动保护电门!
“轰轰轰!”
机车顶部的两台重型电阻制动冷却风机骤然发出一阵狂暴至极的高频啸叫!
庞大的再生电能被引导至巨大的特种合金制动电阻箱内,化作滚滚热浪喷向漫天风雪!
高速飞旋的重载车轮与铁轨之间,瞬间被高压喷气嘴喷射上一层厚重致密的高硬度石英金刚砂!
令人牙酸的剧烈金属摩擦声刺破苍穹!
万吨列车在长下坡的冰雪铁轨上,硬生生拉出了一条长达数公里的耀眼火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