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胚在铸剑台上悬浮了整整七日。
第一日塑形,叶尘以守护意志凝聚的无色剑罡将半熔状态的星辰铁精从中轴线朝两端匀速拉伸,拉伸的速度极慢极稳,每一息只延伸不到一粒米的距离。
铁精内部的晶格结构在匀速拉伸中沿剑锋方向重新排列,从原本杂乱无章的随机堆叠变成极规整极紧密的层状排列,每一层晶格都与相邻层错开半个晶格的距离,形成最坚固的叠层结构。
第二日粗胚成型,一柄长约三尺三寸、宽约两指半的剑胚雏形在火焰中渐渐清晰。
第三日细修剑身曲线,将剑锋从中段到剑尖的弧度反复调整,确保出剑时空气沿剑锋两侧流过时不会产生任何阻碍。
第四日锻打剑脊,守护意志化作极细的无色锤芒从剑脊顶端一路锤到剑柄根部,每一锤的力道都精准地控制在同一个水准,锤芒过处剑脊上浮出一条极细微却极挺直的中线,那是剑身的脊梁骨,脊梁骨越直越挺,剑身的刚性就越强。
第五日刻纹,新道剑痕的脉络被一丝丝刻入剑身,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与叶尘瞳孔深处那道已经完全成型的新道剑痕完全一致。
第六日淬火,剑胚被浸入后山本源泉眼极寒的泉水中,地心元火的极致高温与本源泉水的极致低温在剑身上同时作用,剑身表面的星辰纹路在温差冲击下全部炸开。
又在万分之一息内重新凝聚,炸开与凝聚反复交替了数千次,每一次交替都让剑身的材质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均匀。
第七日。
归元剑圣的残魂飘到铸剑台前。
虚影已经淡到了几乎透明,透过虚影能清晰地看到铸剑台后方石壁上那些废弃的剑胚。
他由剑意凝聚而成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铸剑台上所有剑纹在同一时刻全部亮了起来,光芒从台基边缘朝中心汇聚,汇聚到剑槽中时化作一道极细极亮的金色火线,火线将淬火完毕的剑胚从剑槽中缓缓托起。
淬火后的剑胚已经不再粗糙。
剑身通体呈极深邃的墨黑色,墨黑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极细密的银色纹路在缓缓流转,纹路的流转节奏与叶尘呼吸的频率完全同步。
剑锋还没有开出真正的刃口,但剑锋边缘已经自然形成了一道极薄极锋锐的金属光泽,那是淬火时铁精表面晶格自行收缩后形成的天然锋线。
“开锋。用霸道剑意在剑锋上斩出第一道剑痕。”
“这一剑不是斩在剑身上,是斩在剑锋边缘那层天然锋线上。”
“霸道剑意会将锋线撕开,撕开的锋线在火焰中重新融合后会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剑锋。”
“记住,霸道剑意的力度要精准地控制在第三重剑意的水准——不能用第六重,第六重太强,会把整条锋线全部撕碎。”
“也不能用第一重,第一重太弱,连锋线的表层都破不开。”
叶尘右手虚握。
霸道剑意在掌心凝聚,从新道框架中抽取出的那部分归元剑圣传承剑意与守护意志融合后变成了极淡的金色剑罡。
他将霸道剑意的力度精确地控制在第三重剑意的水准,然后以掌为剑,对准剑胚左侧的天然锋线一掌劈下。
掌缘劈在锋线上的瞬间,天然锋线从接触点处裂开一道极细极长的口子。
口子沿剑锋边缘朝两端延伸,从剑格处一路延伸到剑尖。
裂开的口子中涌出极细密的铁精碎屑,碎屑在火焰中瞬间熔化,熔化的铁精在口子两侧重新凝固,凝固后形成了一道比天然锋线更加锋锐更加挺直的新锋线。
新锋线呈极淡的墨金色,墨金中隐约能看到守护意志的无色光泽与霸道剑意的金色光泽在交替流转。
残魂的手指在虚空中连点七下。七道极细的金色剑意从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击打在剑锋新生的锋线上,每一击都让锋线的锋锐度提升一截。
七击过后,剑锋彻底成型。
成型后的剑锋不再有任何颜色,既不是墨黑也不是银白更不是金色,而是一种极奇特的透明质地——剑锋本身是完全透明的,透明到可以透过剑锋看到铸剑台后方石壁上那些剑痕的纹理。
但透明中又蕴含着极深极沉的守护意志,意志在剑锋中不断流转,像一条极细的无色河流在透明的河床中奔流不息。
“嵌魂。将新道剑痕的一缕核心意志封入剑胚中。”
“这缕意志会成为行道剑的剑魂。它不是器灵,不是鼎老那样的独立意志,而是你的道基本源与星辰铁精融合后自然滋生出的一种共鸣意志。”
“它没有独立的意识,但能感知你的意志。你在千里之外心念一动,它就会在剑鞘中自行震颤。”
叶尘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点在胸口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新道剑痕在伤口深处微微跳动,一缕极细微的无色剑意从剑痕中被剥离出来,沿指尖流入剑胚。
剑意进入剑胚的瞬间,剑身表面的星辰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从极淡的银色变成极亮的炽白,又从炽白变成了一种极柔和极温润的无色光芒。
光芒在剑身上流转了三圈,然后全部收敛入剑身深处,只在剑格正中央留下了一道极淡却极清晰的无色剑痕印记。
归元剑圣的残魂在嵌魂完成的瞬间晃了一下。
虚影的边缘已经开始消散,从手指开始化作极细微的金色光点,光点飘散在铸剑台上空,像一片极细碎的金色雪。
“认主。用你的血和道基本源同时在剑身上刻下你的名字和剑的名字。”
“这一步完成,行道剑便与你命魂相连。剑在人在,剑碎人伤。”
“但反过来也一样——你在,剑就永远不会真正碎裂。”
“因为它的根基是你的道基,你的道基不碎,剑身就算被斩断也能自行愈合。”
叶尘拔出痴剑——这把陪他从悟道境一路杀到破无境的灰色长剑,剑身上那些被造化之力修复过的旧伤疤痕在火光映照下极清晰。
他将痴剑剑锋在左掌掌心轻轻一划,掌心裂开一道极细的伤口,鲜血从伤口中涌出。
血不是纯红色的,无色的守护意志与鲜血混合在一起,让血色中多了一层极淡的无色荧光。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剑身上写下了两个字。
行道。
血字落在剑身上的瞬间,整座山腹空洞都在剧烈震颤。
穹顶上的钟乳石被震得簌簌作响,石壁上那些废弃的剑胚在震颤中纷纷坠入火脉,溅起大片岩浆。
火脉中的岩浆骤然沸腾,三道极粗的火柱从岩浆中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成漫天的炽白火花。
火花落在铸剑台上,落在叶尘身上,落在行道剑上,落在归元剑圣即将消散的残魂上。
剑身发出一声极清越极绵长的剑鸣。
剑鸣不是从剑锋上传出的,是从剑身内部每一道星辰纹路中同时涌出的。
数千道极细微的剑鸣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极纯粹极锋锐的音波。
音波穿透了山体,穿透了岩层,穿透了护山大阵的光罩,在整座归元剑宗上空炸开。
无色光柱从剑器脉山峰的峰顶冲天而起。光柱极粗极亮,冲破云层,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极淡的无色。
无色中隐约能看到极细密的剑痕脉络在缓缓流转,脉络的走向与叶尘新道剑痕的脉络一模一样。
剑痕脉络在天空中铺展开来,形成了一片极广的无色剑域虚影。
虚影将归元剑宗的五座剑峰全部笼罩在内,每一座剑峰的山体都在虚影的笼罩下微微震颤,山体上那些历代宗主留下的剑痕在震颤中同时亮了起来。
后山本源山谷中,石壁上那道巨大的竖痕自行裂开。
归元剑圣留在石壁上的霸道剑意与天空中那片无色剑域虚影产生了极强烈的共鸣。
金色剑意从竖痕中狂涌而出,在空中与无色守护意志交织在一起。
金色和无色互不排斥互不融合,而是像两条并行奔流的长河,在归元剑宗上空交织成一幅极壮阔极震撼的剑意画卷。
归元剑宗主峰大殿中,司徒鸣猛地站起身。
破无境巅峰的归元剑意在周身炸开,他腰间那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长剑自行出鞘三寸,剑锋上流转的归寂剑意与天空中的剑域虚影产生了极微弱的共鸣。
四位长老同时冲出殿门,仰头看着天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有人在铸剑。不是普通的剑,是本命剑。”
“这种异象,只有本命剑铸成时才会出现——剑与道合,道与天合。”
“整个浅海区上万年没有出现过这种天象了。”
司徒鸣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是谁在铸剑。
也知道这柄剑铸成意味着什么——万刃宗攻打归元剑宗的日期越来越近,叶尘选择在这个时候分源铸剑,等于是在赌。
赌他的守护意志足够强,强到就算分出三分之一道基本源,也能在剑成之后用剑返补道基,重新回到巅峰状态。
山腹空洞中,行道剑已经从铸剑台上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