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口。域外虚空那鬼地方连口酒都没得喝。”
叶尘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极烈极辣，入喉时像一把烧红的剑锋从嗓子眼一路滑到丹田。
他咳嗽了两声，将酒葫芦抛回给酒剑仙。
苏清雪从鼎口踏出，造化青莲元胎的印记在眉心一闪而逝。
她走到叶尘身侧，目光扫过广场上所有人。
星河和炎烈从地上拔出战刀，刀锋在空中撞出一声极清脆的金铁交击声。
青瑶周身的青色龙影缓缓收入体内。
钱寒将短剑插回腰间剑鞘，独臂在剑柄上轻轻拍了拍。
吕方扛着战刀从鼎口大步走出，恒道境九重的三道暗银刀痕在刀锋上流转。
他环顾四周，咧嘴一笑。
“还是家里好。域外那鬼地方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公羊羽提着银鞘长剑走到广场边缘，将剑插入脚下的青石地面。
恒道境九重的银色剑域在周身缓缓展开，剑域中多了一缕极淡的原始剑意——那是他在绝源意志压制下将剑域退回到最原始状态后自行悟出的东西。
“吕方，你说的第四道刀痕，要不要现在就试试。”
“现在不急。等老子喝够了酒再说。”
第七剑阁阁主带着姜姓女子、姬姓女子、干瘦老妪和魁梧老者以及二十余名恒道境剑修从鼎口掠出。
半步无道境的剑心道韵在踏出鼎口的瞬间与护阁剑阵的第九道剑痕产生了共鸣，他腰间的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鸣。
七位殿主率一百二十名恒道境渊界修士和两位隐修老祖最后从鼎口走出。
悲情殿主暗红色的瞳孔看向叶尘。
“渊界族人会在三日后返回渊界。离开前，我想去剑塔顶层见一见无道境至尊。”
“数十万年前他跨界而来时，渊界的上一任悲情殿主应该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我想替那位前辈转达一句话。”
叶尘点头。
剑塔石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石室中，无道境至尊盘膝坐在剑碑前。
修为已跌落到恒道境八重，干枯的手指交叠放在膝上，眉心处最后一丝剑道意志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苍老的目光注视着剑碑上那道已经完整成型的第九道剑痕。
第九道剑痕起笔处的守护意志与末段收锋处的联合意志在剑碑上交织成一片极柔和的光晕。
光晕中隐约能看到无数极细的剑丝在缓缓游走，每一根剑丝都蕴含着无道境至尊将数万年剑道感悟化作剑丝封入剑碑时的最后一份意志。
叶尘走到剑碑前。
“前辈，三股意志已灭。噬道之患已除。”
无道境至尊缓缓点头。
苍老的眼睛从剑碑上移开，看向叶尘瞳孔深处那道已经完整成型的新道剑痕。
“你找到了破无境的门槛。”
“还没有完全跨过去。只差最后一步。”
“旧道碎裂后我在空白中画出了新道的第一笔，第九道剑痕是剑碑与我的新道共鸣演化出来的。”
“但破无境需要的不只是新道的框架，还需要将新道的意志彻底融入道基的每一寸。这一步和积累无关，和感悟无关，只差一个契机。”
无道境至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契机就在那条裂缝里。老夫当年跨界而来时，穿过的那条通道和那条裂缝同根同源。”
“通道中的法则压力会将你逼到极限，在极限状态下，你自然会跨过那道门槛。”
“不只是你，苏清雪的造化青莲元胎也只差最后一步。那条通道的法则压力对她同样是契机。”
叶尘沉默了片刻。
“前辈当年穿过的通道，另一端是元始诸天。”
“不错。老夫当年是元始诸天一名破无境巅峰的修士，为追噬道族不惜撕裂诸天壁垒，远赴混沌域外虚空。”
“那一战后老夫本体油尽灯枯，只将一缕残魂投入混沌天域轮回。”
“如今本体早已消散，残魂所化的这副肉身也快撑不住了。”
“那条裂缝的另一端就是元始诸天，噬道族当年入侵的源头。”
“你若想彻底根除后患，就必须去裂缝的另一端。你更想在那里找到破无境之上更高的境界。”
叶尘握紧剑鞘。
“晚辈明白。”
石室的门外传来脚步声。
悲情殿主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无道境中期的悲伤意志在石室中铺开，与剑碑上的守护联合意志触碰后自行收敛到最柔和的状态。
他走到无道境至尊面前，暗红色的瞳孔中悲伤意志微微翻涌。
“前辈，渊界上一任悲情殿主在数十万年前曾与您有过一面之缘。他坐化前留下一句话，让我若有机会见到您，替他转达。”
无道境至尊苍老的眼睛看向悲情殿主。
“悲情殿的悲情法则代代相传，上一任悲情殿主的悲伤意志中应该有老夫的残影。你说。”
悲情殿主沉默了一瞬。
“他说，那一剑很漂亮。”
无道境至尊怔了一瞬。
然后笑了。
笑声干涩沙哑，在石室中回荡了极短的一瞬便消散了。
但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极深的释然，像一块压在心底数十万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
“那个老东西，记了这么多年。”
叶尘转身走出石室。
剑塔外，吕方和公羊羽已经在广场上摆开了架势。
吕方将战刀横在身前，恒道境九重的刀道道韵在刀锋上凝聚，三道暗银刀痕的刀意不断压缩，试图在三道刀痕之外凝聚出第四道。
公羊羽拔剑出鞘，银色剑域在周身完全展开，剑域中的剑道道则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
星河和炎烈站在另一侧，两人的战刀再次插入地面，化道境一重的双刀刀意在刀锋之间急速流转。
青瑶盘膝坐在不远处，青色龙影在周身缓缓游动。
钱寒独臂握着短剑，短剑剑锋上的剑罡比三日更内敛也更锋锐。
叶尘走到广场中央。
混沌至尊鼎悬浮在他身后，鼎口缓缓张开。
绝源陨落后被封存在鼎中的破无境法则能量分成无数缕极细的本源丝线，朝广场上每一个人飘去。
丝线中蕴含的能量经过鼎灵鼎老的精准调控，分配给每个人的分量刚好是各自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酒剑仙伸手接住一缕本源丝线。
化道境四重的瓶颈在本源入体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碎裂声。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将酒液和本源一起咽下。
混元子同样接住一缕，玉剑道剑意在本源的推动下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从化道境二重稳稳突破到化道境三重。
星河和炎烈各自吸收一缕本源，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化道境一重的瓶颈轰然碎裂，修为双双突破到化道境二重。
两人刀锋之间的刀意漩涡在本源注入的瞬间骤然膨胀，又在下一瞬收缩到原来的大小——压缩后的刀意漩涡密度至少提升了三成。
青瑶接住本源丝线，龙族血脉中的水属性法则与守护意志的融合进度在一瞬间跳了一大截。
青色龙影的鳞片上，无色光晕从之前的薄薄一层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清晰纹路。
钱寒接住本源，化道境九重巅峰的瓶颈发出了一声极清脆的碎裂声。
他的修为没有突破到归道境，但剑锋上的剑罡在瓶颈碎裂的瞬间完成了一次质的蜕变——剑罡的密度至少提升了一倍，锋锐度提升了三成。
以他现在的剑罡强度，正面硬撼归道境一重的防御已经不是问题。
石坚、沈剑、秦婆婆、剑姥姥、天元老人、古渊、孟轲以及紫霄宗三十余名弟子各自接住本源丝线。
广场上响起一片密集的瓶颈碎裂声。
叶尘将鼎中剩余的本源全部收回体内。
无道境八重的修为在庞大本源的推动下稳稳攀升。
从无道境八重到无道境九重，每一丝本源的融入都在新道剑痕的守护联合意志统御下进行，没有一丝浪费，没有一丝紊乱。
修为停在无道境九重巅峰时，距离无道境巅峰只差最后一线。
苏清雪同时吸收了属于她的那份本源。
无道境巅峰的造化意志在本源的推动下朝破无境门槛又靠近了一步。
眉心处那朵青莲印记在本源滋养下缓缓绽放了第五层莲瓣的雏形。
她握住叶尘的手。
两人的意志在守护联合的纽带中无声交汇。
叶尘能感觉到苏清雪造化青莲元胎中那股正在孕育的第五层莲瓣，苏清雪能感觉到叶尘瞳孔深处那道新道剑痕末段收锋处正在凝聚的最后一点力量。
那点力量一旦成型，叶尘就能跨过破无境的门槛。
吕方在广场边缘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三道暗银刀痕的刀意在持续不断的压缩下终于发生了质变。
第四道刀痕的雏形在刀锋上浮现，虽然还只有极淡的一道影子，但那道影子中蕴含的刀意锋锐度已经超过了前三道刀痕的总和。
吕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青筋暴起，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看到了没有。老子说第四道刀痕能成，就一定能成。”
公羊羽没有回答。
他的银色剑域正在发生极微妙的变化，剑域中那些剑道道则的排列方式与从前的固定阵列完全不同，变成了一种可以随他心念任意变化的流动阵列。
阵列每变化一次，剑域的覆盖范围就扩大一分，剑意的锋锐度就提升一丝。
叶尘看着这一切。
新道剑痕的守护联合意志在广场上每一个人的气息共鸣中缓缓跳动着。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破无境的门槛不是一个需要他独自跨越的障碍。
新道的核心是守护和联合，破无境的突破契机不是他自已变得更强的某个瞬间，而是所有他愿意守护的人都在他的守护下变得更强的那一刻。
那一刻还没有到来。
但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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