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虚的意志从束缚屏障中间层的缺口中涌出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嘶吼，没有震荡，没有法则爆裂的轰鸣。
它只是一片极广极深的暗灰色虚无，无声无息地朝四面八方扩散。
虚空在接触到它的边缘时没有碎裂，没有崩塌，而是直接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侵蚀，是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光线照入那片虚无时没有反射，没有折射，光线本身也消失了。
叶尘握着痴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无道境六重的剑道意志在周身凝成无色剑域，剑域边缘的守护意志与噬虚扩散过来的虚无触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诡异的吸力。
那股吸力不拉扯他的肉身，不撕扯他的剑意，而是直接作用于他存在的本身。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抹除他留在世上的痕迹，每抹除一分，他的存在感就减弱一分。
“不要用意志直接接触那片虚无。”
天机阁阁主的声音在每个人的意识中同时响起。
恒道境五重的法则解析光丝在她指尖急速划动，四层嵌套的光丝在虚空中织成一张极精密的法则探测网。
探测网的边缘触碰到噬虚的虚无领域时，法则光丝上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不是被吞噬了能量，是光丝本身的存在被从法则层面抹除了。
“噬虚的核心属性不是吞噬能量，是吞噬存在。”
“任何接触到它本体的东西，无论是物质、能量、法则还是意志，都会被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
“被抹除的东西不会留下残骸，不会留下记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悲情殿主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渊界典籍中记载过这种能力。数十万年前渊界三千族人中最强的十二位无道境巅峰老祖联手围攻噬道族时，其中三位就是被这种力量抹除的。”
“事后渊界所有人翻遍了所有典籍，没有人记得那三位老祖的名字、样貌、道号，甚至连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悲情法则中还残留着对他们的一丝悲伤，那一丝悲伤成了他们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七情杀阵在他身后缓缓展开，七色情绪法则交织成一座巨大的法则杀阵，杀阵的核心对准了噬虚正在不断扩散的虚无领域。
噬虚的扩散速度并不快。
它不像缚空那样狂暴凶猛，也不像初祖那样法则触须铺天盖地。
它只是缓慢而坚定地朝外扩散，像一片永远不会停歇的灰色潮水。
潮水所过之处，虚空中漂浮的屏障碎片、残存的法则波动、甚至之前缚空陨落时留下的意志残渣，全部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叶尘横剑身前。
痴剑剑锋上的新生剑痕微微发亮。
守护联合意志从剑痕中涌出，将身后所有人的力量连接成一片。
他能感觉到吕方战刀上的三道暗银刀痕在微微震颤，能感觉到公羊羽银色剑域中的剑道道则在急速流转，能感觉到第七剑阁阁主剑心道韵中那一丝极淡的忧虑。
“吕方，三道刀痕远距离试探。不要直接斩入虚无核心，从边缘擦过去。”
叶尘的声音很沉。
吕方咧嘴一笑，恒道境九重的刀道道韵在战刀上骤然爆发。
三道暗银刀痕从刀锋上激射而出，没有直接斩向噬虚核心，而是以极刁钻的角度从虚无领域的边缘斜擦过去。
刀痕擦过虚无边缘的瞬间，刀痕最外层的一层刀意直接消失了。
不是被震碎，不是被抵消，是那一层刀意的存在本身被抹除了。
但刀痕主体还在，擦过边缘后继续朝前飞了数百丈才自行消散。
“外层的虚无浓度最低，只抹除了刀痕最表层的刀意。”
“越往核心去，虚无浓度越高。核心中央的虚无浓度恐怕能直接抹除恒道境九重的全部刀意。”
吕方的声音没有了一贯的嬉笑。
公羊羽拔剑出鞘。
恒道境九重的银色剑域在虚空中铺开，剑域中的剑道道则化作数百道极细的银色剑丝，从不同角度同时刺入噬虚的虚无领域。
剑丝进入虚无的瞬间，最前面的数十道直接消失了。
但后面的剑丝在消失前传回了一瞬间的法则反馈。
“核心位置在虚无领域正中央偏下三丈处。核心的形态不是固体，是一片比外围浓郁至少百倍的虚无浓缩体。”
“那片浓缩体在不断旋转，旋转产生的吸力就是吞噬存在的力量来源。旋转速度越快，吞噬范围越大。”
天机阁阁主的法则解析光丝在接收到公羊羽剑丝传回的反馈后急速推演。
光丝在虚空中划出一个极复杂的螺旋结构，那是噬虚核心的旋转模型。
“它的旋转速度在增加。按照目前的增速，最多三百息后虚无领域就会扩散到七情杀阵的外围。”
“一旦七情杀阵被虚无领域触及，阵法中的情绪法则会被直接抹除。七位殿主的意志连接也会随之断裂。”
叶尘转头看向苏清雪。
“清雪，造化之力能不能在虚无领域中维持存在。”
苏清雪已经抬起左手。
墨黑色的造化法则丝线从掌心中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朵极小的青莲雏形。
青莲雏形在她的意志驱动下缓缓飘向噬虚的虚无领域。
莲瓣触及虚无边缘的瞬间，最外层的三片莲瓣同时消失。
但第四片莲瓣在消失前的一瞬间自行崩碎，崩碎时释放出一股极纯净的造化之力。
那股造化之力在虚无中只存在了极短的一瞬就被抹除了，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存在，让她捕捉到了关键的信息。
“造化之力无法在虚无中持续存在。但造化之力的重塑特性可以在被抹除的瞬间重新创造出新的存在。”
“创造的速度如果超过抹除的速度，就能在虚无中短暂维持一片安全区域。以我目前的修为，最多能在核心外围维持三息的安全区域。”
“三息够了。”
叶尘握紧痴剑。
“七位殿主，七情杀阵不要直接攻击噬虚。它的虚无属性能抹除任何接触到它本体的情绪法则。”
“将杀阵的阵型从合围改为分层牵制。第一层恐情法则在虚无领域外围布恐惧意志，恐惧意志不直接接触虚无，只影响虚无扩散方向上的虚空法则，让虚空法则自行收缩，延缓虚无扩散的速度。”
“第二层悲情法则在收缩后的虚空中布下悲伤意志，悲伤意志会唤醒这片虚空中被噬虚抹除的存在痕迹残留。”
“那些残留虽然不能恢复，但能让噬虚的抹除能力在短时间内出现紊乱。第三层怒情法则在紊乱出现时精准刺入，怒焰尖刺不需要刺穿核心，只需要在核心外围炸开，用怒焰冲击波的震动干扰核心的旋转节奏。”
七位殿主同时应声。
恐情殿主率先出手，灰白色的恐惧意志从七情杀阵中分离出来，在噬虚虚无领域的外围铺开一片极广的恐惧法则区域。
恐惧意志不接触虚无本体，而是渗透进虚无外围的虚空法则中。
虚空法则在恐惧意志的影响下开始自行收缩，收缩后的虚空变得更加致密，噬虚的虚无领域在致密虚空中的扩散速度骤然减慢了两成。
悲情殿主暗红色的悲伤法则紧随其后。
悲伤意志渗入收缩后的虚空中，虚空中原本已经被噬虚抹除的存在痕迹在悲伤意志的刺激下竟然浮现出极淡的残影。
那些残影没有任何力量，没有任何意志，只是存在过的东西在被彻底遗忘前留下的最后一点影子。
但就是这些影子，让噬虚的虚无抹除出现了极短暂的紊乱。
它在抹除这些残影时，抹除的力量被分散了，核心的旋转节奏出现了一丝波动。
怒情殿主抓住这一丝波动。
赤红怒焰尖刺从七情杀阵中激射而出，精准地刺入噬虚核心外围。
尖刺没有刺入核心本体，而是在距离核心表面三丈处轰然炸开。
怒焰冲击波在虚空中炸出一圈极广的赤红涟漪，涟漪撞击在噬虚核心的旋转结构上，将原本稳定的旋转节奏震出了一道极细微的错位。
核心的旋转速度在错位出现的瞬间骤然减慢了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