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塔的石门在叶尘面前缓缓打开。
石室中剑碑的嗡鸣声比五百日前更加低沉浑厚。
第九道剑痕已经成型了三分之二，起笔处和中段的守护联合意志已经完全凝实，末段收锋处那道模糊的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完整的剑痕形态演变。
剑碑深处那些极淡的剑痕轮廓在水波般的扩散中一圈圈朝第九道剑痕汇聚，每一次汇聚都会让末段收锋处的轮廓清晰一丝。
无道境至尊依旧盘膝坐在剑碑前。
恒道境巅峰的微弱气息已经跌到了恒道境九重。
他的剑道意志在五百日前就已彻底耗尽，修为的跌落是不可逆的。
但他干枯的手指还在动，指尖从眉心抽出一根极细的剑丝，将剑丝封入剑碑第九道剑痕的末段。
那根剑丝是他将数万年剑道感悟压缩到极致后凝聚而成的最后一份遗产，封入剑碑后他的眉心便彻底黯淡了。
“前辈。”
叶尘走到剑碑前。
无道境至尊缓缓抬起头。
苍老的眼睛里映着剑碑上第九道剑痕的微光，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任何剑意波动，就像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老人。
但他看着叶尘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九道剑痕的末段已经不需要你了。”
“老夫将斩灭道的全部根基都封了进去，它自已会完成最后的演化。”
“时间大概还需要五百个混沌日。”
叶尘在无道境至尊面前盘膝坐下。
“五百日后，剑痕完全成型，护阁剑阵的威力能提升多少。”
“至少一倍。”
“第九道剑痕做阵眼后，八道剑痕的意志会被守护联合意志统合为一。”
“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一座真正的整体。”
“恒道境巅峰以下的攻击连阵法的外层都破不了。”
“无道境以上的攻击会被九道剑痕层层削弱，削弱到原来的两成才落得到剑阁建筑上。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无道境至尊咳嗽了一声。
“最重要的是这座剑阵可以将阵中所有人的意志连成一片。”
“你在域外战场斩出那一剑时，靠的是剑碑第八道剑痕的联合意志临时将所有并肩作战者的力量汇聚到你剑锋上。”
“那种汇聚是暂时的，用完就散。”
“护阁剑阵完成后的汇聚是永久的。”
“只要阵在，阵中任何一个人的力量都可以被任何另一个人借用。”
叶尘沉默了片刻。
“那三股意志如果攻打第七剑阁，这座阵能挡住多久。”
“挡不住。”
无道境至尊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那三股意志的修为超越了无道境巅峰，虽然被束缚了数十万年，力量有所衰减，但挣脱束缚后至少能恢复到破无境中期。”
“破无境和无道境之间的差距，不是靠一座剑阵就能弥补的。”
“阵能挡住的是它们麾下的残兵，挡不住它们本身。”
“那就不能让它们打到第七剑阁。”
叶尘站起身。
“前辈，我已让鼎灵鼎老通过混沌至尊鼎的副令向渊界七情殿传讯。”
“七位殿主会在三日内赶到第七剑阁。”
“届时混沌阁、第七剑阁、天机阁、渊界七情殿四方势力的所有恒道境以上战力全部集结，一同前往域外虚空最深处。”
无道境至尊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
“主动出击。”
“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那三股意志被束缚了数十万年，对混沌天域的法则结构不熟悉。”
“域外虚空是它们的主场，但不是混沌天域的主场。”
“如果在它们完全挣脱束缚之前就杀到域外虚空最深处，可以在它们最虚弱的时候打个措手不及。”
叶尘的声音很平静。
无道境至尊沉默了很久。
“你有多大把握。”
“三成。”
“三成你就敢去。”
“当年前辈一个人去域外困住噬道三祖时，把握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无道境至尊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沙哑，像枯木在风中摩擦。
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这一笑扯动了胸口某处旧伤，笑容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咳嗽声在石室中回荡，与剑碑的嗡鸣声混在一起。
“你说得对。”
“老夫当年去域外时，心里想的是能拖一天是一天。”
“结果拖了三万年。”
“三万年里老夫每天都在想，若是当初多带几个人去，或许就不用拖这么久了。”
他抬起干枯的手，指向石室外。
“去吧。把你能带的都带上。”
“一个无道境不够就十个，十个不够就一百个。”
“那三股意志再强，也是被束缚了数十万年的困兽。困兽犹斗，但终究是困兽。”
叶尘转身走出石室。
剑塔外，第七剑阁的七座剑阁山峰在护阁剑阵的乳白色光罩笼罩下安静矗立。
主峰之巅，第七剑阁阁主负手而立，半步无道境的剑心道韵在他周身凝成极淡的剑形虚影。
姜姓女子、姬姓女子、干瘦老妪和魁梧老者分列他身后，四人的剑意与头顶的剑阵虚影连成一片。
吕方扛着战刀站在广场边缘，恒道境九重的三道暗银刀痕在刀锋上缓缓流转。
公羊羽提着银鞘长剑立在他身侧，恒道境九重的银色剑域在周身微微展开。
司徒化、公孙止、公西翼、公孙衍、周玄等人从鼎中走出后也各自站在广场上，修为比起五百日前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叶尘走到广场中央。
混沌至尊鼎悬浮在他身后，鼎口缓缓张开。
酒剑仙从鼎中迈步走出，痴剑插在腰间，化道境四重的酒剑道剑意在周身形成一圈极淡的酒雾。
混元子紧随其后，化道境二重的玉剑道剑意在指尖绕了一圈后消散。
星河和炎烈并肩走出，化道境一重的双刀刀意在两人之间撞出一声极轻的金铁交击声。
青瑶从鼎口掠出，化道境中期的龙族气息在周身凝成一条青色龙影。
钱寒独臂按着短剑剑柄，化道境九重巅峰的剑道道韵在剑锋上凝成极薄的一层剑罡。
石坚、沈剑、秦婆婆、剑姥姥、天元老人、古渊、孟轲以及紫霄宗三十余名弟子依次从鼎中走出。
每一个人的修为都比入鼎前提升了一大截。
天机阁阁主最后从鼎中走出，恒道境五重的天机法则在指尖凝成四层嵌套的法则解析光丝。
她朝叶尘微微点头。
“初祖三人法则碎片的解析已全部完成。”
“护阁剑阵的新结构、域外虚空深处那三股意志的束缚屏障衰变规律、以及它们麾下可能存在的残兵数量预估，全部整理完毕。”
叶尘环顾四周。
“三日后七情殿七位殿主抵达。”
“届时我们会将所有恒道境以上战力分为三路。”
“第一路，第七剑阁阁主率第七剑阁所有恒道境剑修，负责在域外虚空最深处外围布下剑阁分阵，封堵那三股意志的退路。”
“第二路，七位殿主率七情殿所有无道境战力，负责在正面战场布下七情杀阵，牵制三股意志中最强的那一股。”
“第三路，我、清雪、吕方、公羊羽、天机阁阁主，以及所有恒道境九重以上的战力，负责突入束缚屏障核心，在屏障彻底碎裂前斩杀第一股意志。”
他将天机阁阁主递过来的法则解析光幕展开。
光幕上，域外虚空最深处的束缚屏障结构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