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战场的轮廓在黑暗中愈发清晰。
混沌至尊鼎悬浮在叶尘头顶，青黑色的光芒在虚空中撑开一片十丈方圆的防御区域。
区域内虚空风暴被鼎中的混沌气强行镇压，那些裹挟着碎片的狂风撞在光幕边缘，发出密集如骤雨的撞击声。
碎片的边缘在光幕上刮出一道道极细的白痕，白痕出现后又迅速被混沌气抹平。
叶尘站在防御区域最前方，归道境四重巅峰的修为在经脉中稳定流转。
他的神识穿过光幕，扫向前方那片巨大废墟的边缘地带。
废墟中遍布着残破的宫殿残骸、断裂的巨大石柱、倾倒的神像，以及无数散落在虚空中的兵器碎片。
那些建筑的石材呈暗红色，表面刻满了已经模糊不清的大道纹路。
纹路中偶尔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像是残存的法则在苟延残喘。
石柱断裂处的切口参差不齐，有的像是被利器斩断，有的则呈现出被巨力硬生生掰弯的弧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古老的血腥味。
那股味道经历了无尽岁月的冲刷，已经淡到了几乎闻不到的程度，却依旧顽固地附着在每一块碎石上。
叶尘的嗅觉捕捉到那股味道时，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几十上百人战死后留下的血腥味，而是真正的尸山血海才能沉淀出的气息。
即便过了亿万年，那股味道中的杀意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跟紧我。”
叶尘低声说了一句，抬脚踏入远古战场的边缘地带。
混沌至尊鼎的防御光幕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在废墟中开辟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光幕外围，那些残破的大道禁制感应到活物气息，开始缓缓苏醒。
一道残破的法则禁制从断裂的石柱上射出，化作一柄半透明的灰色刀罡，朝光幕斜斩而来。
叶尘没有出剑。
他抬手在光幕内侧轻轻一拍，归道剑意从掌心涌出，在光幕表面凝成一层极薄的剑意薄膜。
刀罡斩在薄膜上，沉重的重力真意瞬间爆发。
刀罡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下落的速度从极快变成了极慢，最终在距离光幕三寸的位置彻底停滞。
叶尘将手掌往前一推，重力真意反向运转。
那柄灰色刀罡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推开，在虚空中翻滚着飞向远处，撞入一片残破的宫殿废墟中消失不见。
“这是上古大战时期留下的禁制残片。”
阁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从归道境四重巅峰突破到了归道境五重，周身法则之光比以前更加凝实。
她手中握着一枚记录用的玉简，正快速刻录着周围禁制的分布规律。
“威力已经衰减了九成以上，但核心结构依旧完整。”
“如果能将这些禁制残片的运转规律记下来，对完善公孙长老的法则冲突分析会有帮助。”
吕方扛着战刀走在队伍左侧。
归道境六重的灰色刀意在体表凝成一层厚重的刀罡护甲，那些从侧面飞来的碎石撞在刀罡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碎成粉末飘散。
他的目光在废墟中不断扫视，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威胁。
公羊羽拄着银鞘长剑走在右侧。
归道境七重的剑意在周身形成一片肉眼可见的银色剑域，领域内的虚空风暴被剑意强行逼退到三尺之外。
他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一片倒塌了一半的巨大宫殿。
司徒化扛着黑铁重剑殿后。
归道境五重的修为在队伍中排在最末，但他的战斗风格最适合断后。
黑铁重剑的宽厚剑身可以轻松格挡任何从后方袭来的攻击，钝刃在虚空中拖行时擦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
苏清雪走在叶尘身侧。
混沌剑已拔出剑鞘，剑身上的古老纹路在远古战场的血腥气息刺激下泛着前所未有的青黑色光芒。
化道境六重的造化之力在体表凝成一层墨黑色光甲，光甲上的法则纹路已超过一千六百道。
她的神识与叶尘的神识在虚空中交汇，形成了一张覆盖方圆数十里的感知网。
“左前方有法则乱流。”
苏清雪突然开口。
她的造化之力对法则波动的感知比叶尘的神识更加敏锐。
叶尘立刻调整方向，带着队伍朝右侧偏移了三十丈。
就在他们偏移后的第三息，左前方那片废墟中突然炸开了一道灰白色的法则乱流。
乱流呈螺旋状，将周围数十丈内的碎石全部卷入其中，在虚空中搅出了一个直径二十丈的真空地带。
如果刚才没有及时转向，整支队伍都会被那股乱流裹挟进去。
“好险。”
吕方咧嘴骂了一句脏话，扛着战刀的手却纹丝不动。
队伍继续深入远古战场。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禁制残片就越密集，法则乱流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叶尘连续出手七次，用重力真意挡下了七道从不同方向袭来的禁制攻击。
每一次出手他都没有拔出痴剑，只用掌力配合重力真意，将那些禁制攻击一一偏转出去。
第八次出手时，他遇到了一道品级明显高出其他禁制的攻击。
那是一道从一尊倾倒神像的眼眶中射出的黑色光束，光束中蕴含的法则不是简单的刀罡或剑气，而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腐蚀法则。
光束所过之处，虚空被腐蚀出一条漆黑的通道，通道边缘不断冒出细密的气泡，气泡破裂时发出滋滋的声响。
叶尘这次拔出了痴剑。
剑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归道剑意中的重力真意全开。
剑锋没有直接接触光束，而是在光束前方布下了一层由纯粹重力构成的屏障。
光束射入屏障的瞬间，被重力碾压得变了形，从一条直线变成了一条扭曲的曲线，然后被偏转向了队伍上方，射入无尽的黑暗中消失不见。
“那尊神像的眼眶里刻着一道完整的腐蚀法则禁制。”
阁主快速记录着，“品级至少是归道境九重修士布下的。”
“幸亏岁月的侵蚀让它只剩下不足一成的威力，否则我们刚才那一剑未必能偏转得了它。”
叶尘点了点头，将痴剑收回剑鞘。
继续向前。
远古战场的核心区域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废墟。
环形废墟中央是一处凹陷的巨坑，坑底堆积着无数已经破碎的兵器残骸和骨骼碎片。
那些骨骼碎片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有的则有数丈长，显然来自不同的种族。
兵器残骸中最多的是剑，其次是刀和枪，还有一些形制古怪的兵器已经完全辨认不出原本的形状。
空气中那股古老的血腥味在这里变得格外浓郁。
不是从某一件残骸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整个巨坑中渗透出来的。
那股味道混着陈旧骨头的干燥气息，还有金属锈蚀后的铁腥味，在鼻腔中搅成一团沉闷的恶心感。
吕方吸了吸鼻子，骂骂咧咧地说这地方死了多少人。
公羊羽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巨坑边缘一处突起的石台上。
石台上盘坐着一具骸骨，骸骨呈人形，骨质呈暗金色，即便经历了无尽岁月也依旧没有腐朽。
骸骨的右手握着一柄断剑，断剑的剑身只剩下一半，断裂处的茬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掰断的。
骸骨的左手按在膝盖上，五指呈爪状，指尖深深嵌入了膝盖骨中。
“恒道境强者的骸骨。”
苏清雪的声音很轻，却让整支队伍都停下了脚步。
那具骸骨周围环绕着一圈极淡的法则光晕。
光晕呈暗金色，与骸骨的骨质颜色相同。
光晕中流转的法则波动虽然微弱，却极其稳固，在虚空中维持了亿万年都没有消散。
那是恒道境强者陨落后，道基残骸自然释放出的永恒道韵。
叶尘走到石台前，朝那具骸骨抱拳行了一礼。
然后探出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骸骨周围的那圈暗金色光晕。
神识触碰到光晕的瞬间，一股极其精纯的永恒道韵从光晕中涌出，沿着他的神识流入识海。
道韵中蕴含的信息极短极简，只有三句话。
“厉魂已叛，渊海已陷。”
“吾剑虽断，道基不灭。”
“后来者若得吾道韵，替吾斩尽叛逆。”
叶尘将这股永恒道韵引入道基。
道韵与道基上的四千一百道法则烙印接触的瞬间，烙印之间的间隙再次被压缩了一丝。
归道境四重巅峰的修为在这丝永恒道韵的推动下，距离五重的那层壁垒更近了一步，壁垒上的裂纹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他将道韵中剩余的能量引入混沌至尊鼎，分给了身后的众人。
吕方吸收了道韵后，归道境六重的刀意在体表暴涨了一截，灰色刀罡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暗金色光泽。
公羊羽的银色剑域在吸收了道韵后范围扩大了三寸，剑域中的剑意波动变得更加稳定。
司徒化将道韵融入黑铁重剑，剑身上的钝刃泛起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泽。
阁主将道韵刻入玉简，玉简上的法则纹路在道韵加持下自动排列成了三套完整的禁制破解阵法。
苏清雪吸收了道韵后，化道境六重的造化之力在体表凝成的墨黑色光甲上法则纹路从一千六百道增加到了一千六百五十道。
光甲的防护力在小幅提升中变得更加稳固。
叶尘再次朝那具骸骨抱拳行了一礼。然后将骸骨连同断剑一起收入混沌至尊鼎中。
恒道境强者的骸骨本身蕴含着大量永恒道韵，炼化后可以作为冲击归道境五重的关键助力。
队伍绕过巨坑，继续朝远古战场的另一端前进。
距离战场边缘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时，叶尘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虚空中悬浮着三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