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破归道境三重不过短短数日，便已踏入归道境四重。
这样的速度放在任何时代都堪称骇人听闻。
但叶尘心里清楚，这不是侥幸。
第一道剑痕中的十八次碎裂重组，第二道剑痕中的剑意海洋洗礼，再加上第四片道则碎片的融合，每一步都将根基夯实到了极致。
没有这些积累，强行突破只会让道基留下隐患。
苏清雪收回按在他后背的手掌，造化之力在她掌心缓缓消散。
叶尘将神识沉入道基，检查突破后的法则烙印排列。
三千八百道法则烙印以归道剑意为核心重新排列成了一个全新的阵型。
阵型的外层是第四片道则碎片中原始法则形态所化的法则烙印，内层是前三片碎片中混沌大道法则所化的法则烙印，核心则是纯粹的斩开意志。
他的归道剑意已经不再是一柄单薄的剑，而是一个完整的剑道体系。
他睁开眼，将痴剑握在手中。
归道境四重的道力从掌心灌入痴剑的剑身，剑身上那些细微的划痕在道力灌注下泛起了一层青黑色的光芒。
光芒不刺眼，却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锋利感。
他将剑尖对准剑意虚空中的一处空白，轻轻一刺。
剑尖刺入虚空。
虚空无声地裂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裂缝只有三尺长，两指宽，边缘光滑整齐。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道裂缝出现后没有立刻愈合，而是在边缘处不断蔓延出更加细小的分支裂缝。
每一道分支裂缝都以不同的角度和方向撕裂虚空，将原本只有三尺的裂缝扩展成了一片直径三尺的裂缝网。
这就是统合了变化的归道剑意。
纯粹的斩开可以斩出一道裂缝，但裂缝只有一条。
融入了变化的斩开，在斩开的同时还会衍生出无数种后续的破坏方式。
敌人的防御被斩开后，这些衍生变化会沿着伤口往里钻，将伤口不断扩大、加深、撕裂。
叶尘将痴剑收回剑鞘，站起身。
苏清雪也跟着站起来，混沌剑挂在腰间。
化道境六重的修为在叶尘突破的过程中也有所触动，造化之力在体表凝成的光甲上法则纹路已增加到一千五百道。
“第二道剑痕中的剑意，与我修炼的造化大道有某种共通之处。”
苏清雪将混沌剑拔出剑鞘三寸，剑身上的古老纹路在青色剑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膜。
“造化大道的核心是生生不息，从一种形态演化出千万种形态。”
“第二道剑痕的核心是以斩开意志统合一千三百种变化。”
“两者的思路不同，但殊途同归。”
叶尘点了点头。
“第一道剑痕教纯粹的斩开，第二道剑痕教变化中的斩开。”
“那第三道剑痕中封存的，应该是比变化更高一层的东西。”
他将剑碑从膝前拿起，翻转过来，神识扫过碑面上的七道剑痕。
第一道剑痕中的剑意已被他磨去了大半，第二道剑痕中的剑意也在刚才的参悟中消耗了将近一半。
剩下的五道剑痕中封存的剑意一层比一层深，一层比一层古老。
叶尘将剑碑收回混沌至尊鼎中。
突破归道境四重后，他需要一段时间来稳固境界，将归道剑意的全新体系彻底消化。
贸然去触碰第三道剑痕，以现在的状态很可能会被剑痕中更加恐怖的剑意反噬。
“先回去看看他们。”
叶尘拉着苏清雪的手，两人并肩走出剑塔底层。
剑塔外的剑意虚空中，淡青色的剑光依旧从塔顶源源不断地涌出。
剑庐区那边的三十二座剑庐全部亮着剑意光芒，远远望去像是一片悬浮在虚空中的青色星火。
两人穿过剑台和殿宇之间的剑光纽带，朝剑庐区走去。
剑庐区的空地上，石坚正与钱寒对拆剑招。
石坚的悟道境二重初期修为已完全稳固，紫霄心法的刚柔相济在他手中多了几分凝练。
钱寒的短剑依旧简洁狠辣，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掌道境三重中期的修为在剑意推动下隐隐有突破三重后期的征兆。
钱寒的短剑在石坚剑招的空隙中刺入，剑尖停在石坚咽喉前三寸。
石坚没有后退，手中的佩剑在钱寒短剑刺到的瞬间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上撩，剑锋擦着钱寒的手腕划过去。
钱寒收剑回防，短剑在手腕前一横，挡住了石坚的上撩剑。
两柄剑在虚空中碰撞，溅出一串火星。
钱寒看着石坚，嘴角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剑比三天前快了半息。”
石坚收回佩剑，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还是破不了钱大哥的防御。”
“等你突破悟道境三重，这一剑就能破我的防了。”
钱寒将短剑插回腰间剑鞘，独臂在石坚肩上拍了拍，转身朝自己的剑庐走去。
叶尘和苏清雪站在空地边缘，没有打扰两人的对练。
等钱寒走进剑庐后，叶尘才走到石坚面前。
“沈剑呢？”
石坚朝沈剑的单人剑庐指了指。
“在剑庐里闭关。”
“他在剑意修炼室的石壁上已斩出了第二剑，剑痕入石四寸，边缘比第一次整齐了不少。”
叶尘走向沈剑的剑庐，透过石门的缝隙看了一眼。
沈剑盘膝坐在修炼蒲团上，铁剑横放膝前，悟道境一重巅峰的修为已推到了极限，只差一线就能突破悟道境二重。
他闭着眼，额头青筋微微凸起，正在全力冲击那一层薄薄的壁垒。
叶尘没有打扰他，转身走向吕方的剑庐。
吕方依旧扛着战刀站在剑庐旁边的空地上。
他脚下那片青纹石板已被刀痕刻得密密麻麻，每一道刀痕都入石半寸，边缘整齐光滑。
归道境六重的刀意在虚空中凝而不散，每一刀斩出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极深的灰色刀痕。
吕方感应到叶尘的气息，收刀回头。
“突破了？”
“归道境四重。”
吕方咧嘴笑了笑，将战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点在石板上。
“好。”
“厉渊那龟孙再来的话，老子替你挡第一刀，你斩第二剑。”
叶尘在吕方肩头拍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在混沌城守城战中并肩作战的情谊，不需要用语来表达。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天机阁众人的剑庐时，听见公孙止正用苍老的声音与公西翼争论着什么。
争论的内容是关于厉渊和渊无痕法则融合时那个千分之一息的冲突点。
公孙止认为那个冲突点可以用来打断两人的联手，但公西翼觉得那个时机太短，需要更快的出手速度才能抓住。
叶尘将两人的争论记在心里，没有进去插话。
他在剑庐区转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已安顿好，才和苏清雪一起回到主殿区。
姜姓女子在主殿门口等着。
斗笠下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笑意，青色剑鞘的长剑斜靠在肩头。
“探子刚传回消息。”
“六道盟在黑礁岛废墟上新架的传送阵已完成了六成，预计七天内就会架设完毕。”
“厉千钧的魂灯依旧亮着，还没有完全苏醒，但魂火比三天前旺盛了不少。”
姜姓女子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渊海殿那边呢？”
叶尘问。
“渊无极的魂灯也亮着，状态和厉千钧差不多。”
“渊无痕带着三十名归道境还守在混沌城废墟上，没有移动的迹象。”
“但探子发现渊海殿有一支小队离开了混沌城废墟，正在朝穹顶之上的方向移动。”
“人数五人，修为都在归道境四重到归道境六重之间。”
姜姓女子顿了顿。
“看样子是想来探一探第七剑阁的虚实。”
“归道境四重到六重，五个人。”
叶尘的手指在痴剑剑柄上轻轻敲了敲。
“我去。”
姜姓女子看了他一眼。
“你刚突破归道境四重，境界还没完全稳固。”
“正因为刚突破，才需要实战来打磨。”
叶尘将痴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
“五个归道境四重到六重的修士，正好拿来试试第二道剑痕的剑意。”
苏清雪将混沌剑挂在腰间，站到他身侧。
姜姓女子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那支小队最后的踪迹出现在剑阁西南方向的一处废弃剑台上。”
“玉简里有具体的位置坐标。”
“剑阁的剑意屏障可以掩盖你们的气息，一旦出了屏障，他们会立刻感应到你们的存在。”
叶尘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是一幅虚空地图，标注了第七剑阁周边的所有地形和那支小队最后出现的位置。
那处废弃剑台位于剑阁西南方向约莫半日路程的位置，周围是一片废弃的宫殿废墟，曾是第七剑阁的外围据点。
他将玉简收进怀中，朝姜姓女子抱拳行了一礼。
两人并肩走出主殿，穿过宫殿群外围的剑意屏障，踏入穹顶之上的虚空中。
屏障外的虚空与剑阁内部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淡青色的剑光笼罩，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狂暴的虚空风。
虚空风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古陆碎片，碎片在虚空中高速飞行，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偶尔有几块较大的碎片撞击在一起，在黑暗中迸溅出刺目的火光。
叶尘展开神识，感知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归道境四重的神识覆盖范围比之前扩大了将近一倍，黑暗中每一块碎石的飞行轨迹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苏清雪的造化之力在体表凝成一层极薄的墨黑色光甲，光甲上的法则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光芒。
她将混沌剑拔出剑鞘三寸，剑身上的古老纹路立刻亮起了一层淡青色的光膜。
两人朝着西南方向疾掠而去。
虚空中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片废弃宫殿的轮廓。
那些宫殿大部分都已坍塌，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石柱和半堵残墙。
残墙上刻着与剑塔上相同的古老文字，文字在无尽岁月的侵蚀下已模糊不清，但依旧散发着一丝极淡的剑意波动。
叶尘在距离废弃宫殿三里外的位置停下。
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五道气息。
五个人，修为分别是归道境四重两人，归道境五重两人，归道境六重一人。
五人正分散在废弃宫殿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渊海殿的人。”
苏清雪低声说。
她的神识也捕捉到了那五道气息中蕴含的法则波动，与渊无痕的空间融化法则同源，但品级低了不止一筹。
叶尘点了点头，将痴剑握在手中。
归道境四重的道力从掌心灌入剑身，剑身上泛起一层青黑色的光芒。
光芒不刺眼，反而极其内敛，所有的锋芒都被压缩在剑锋上那条极细的线中。
“那个归道境六重的交给我。”
苏清雪的混沌剑已完全拔出剑鞘。
化道境六重的造化之力在剑锋上凝成一层墨黑色的剑罡，剑罡中蕴含的法则纹路已超过一千五百道。
叶尘没有反对。
苏清雪虽然修为是化道境六重，但造化大道的特殊性让她拥有远超同阶的战力。
归道境六重的修士在她面前占不到任何便宜。
两人分开，从两个方向朝废弃宫殿包抄过去。
叶尘踩着虚空中的碎石无声地靠近。
他的脚步极轻，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一块碎石上，碎石的飞行速度与他的速度完全同步，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痴剑被他反握在手中，剑身紧贴着手臂，剑锋朝外，随时可以出剑。
废弃宫殿的废墟越来越近。
他已经能看见那五个人的身影。
五人分散在废墟四周，身上都穿着渊海殿的墨蓝色长袍，长袍上绣着深海漩涡的纹路。
为首的是那个归道境六重的修士，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腰间挂着一对分水刺。
两个归道境五重的修士各持一柄骨剑，站在废墟的东西两侧。
两个归道境四重的修士站在废墟的南北两侧，一人手持骨刀，一人手持骨鞭。
五人正在低声交谈。
“这片废墟里的剑意残留已经很淡了，再往深处去，应该能摸到第七剑阁的外围剑阵。”
手持骨刀的归道境四重修士蹲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前，手指在柱面上刻着的文字上抹过。
“副殿主说了，这次只是探查，不要与第七剑阁的人正面交手。”
归道境六重的中年男子冷声说。
“探查清楚外围剑阵的布置，确认叶尘是不是真的躲进了剑阁，然后立刻撤回混沌城废墟。”
“叶尘。”
手持骨鞭的归道境四重修士嗤笑了一声。
“一个刚从万界星域跑上来的蝼蚁，仗着有几件宝物就敢与我渊海殿作对。”
“副殿主也是太过谨慎，要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道青黑色的剑光已从黑暗的虚空中刺出，精准地刺向他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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