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从鼎中取出之前在遗迹中捡到的那口黑色石匣残骸——渊海殿留下的那口石匣在至尊本源碎片飞入石壁后就碎裂了,但匣体残骸上刻着的渊海文字还清晰可辨。
她将残骸放在石台上,用指尖沿着文字笔画缓缓描摹,造化之力从指尖渗入笔画深处,试图解析这些文字中封存的法则结构。
“这些文字和姜姓女子青色剑鞘上的文字、守殿使石碑上的古篆文、六道盟空间封禁大阵上的上古阵纹,都是同一体系。”
“渊海殿、穹顶之上第七剑阁、三位无道境至尊,都使用过这种文字。”
苏清雪将残骸翻过来,背面也刻着文字,笔画更深,用的力道更大,像是在刻这些字的时候充满了某种强烈的情绪。
“这面刻的是渊海殿的某种训诫。翻译玉简只能认出其中几个字——‘道基不朽,渊海不枯’。”
“这句话对应的正好是渊海殿修士道基中混沌大道烙印极其淡薄的事实。”
“他们的道基确实有问题,需要用至尊本源碎片来修复。”
“他们收集至尊本源碎片的目的,很可能不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修复整个渊海殿修士的道基。”
“每隔几千年派人来混沌天域各层搜寻至尊本源碎片,是因为渊海中的至尊本源碎片已经被他们消耗殆尽。”
公羊羽将银鞘长剑解下来横放膝前,剑身上的裂纹在修复后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老夫上次在深海边缘闭关时在一座废弃的上古遗迹里捡到过半块残碑,碑上刻着的文字和这口石匣上的文字一模一样。”
“残碑上说渊海不是混沌天域的一部分,是三位无道境至尊开辟混沌天域时刻意从混沌天域各层中剥离出去的一片断层。”
“那片断层里的混沌气浓度极高,但空间极不稳定,常年被原始混沌风暴笼罩。”
“至尊把渊海剥离出去之后将一批追随者的后人安置在渊海中,让他们在那里世代守护某样东西。”
“残碑上没说守护的是什么,只说‘渊海有殿,世代镇守,不得擅离’。”
“渊海殿的人说他们在渊海中传承了数万年,和残碑上说的‘世代镇守’完全对得上。”
“他们不是渊海的囚徒,是至尊留在渊海中的守卫。”
“但他们现在在拼命收集至尊本源碎片,说明他们守护的那样东西出问题了——很可能和他们的道基一样,在被渊海的环境缓慢侵蚀。”
吕方将战刀扛回肩上,走到石台前拿起那口石匣残骸翻了翻,粗声说了句:“守卫反水了。”
“至尊让他们守东西,守了几万年没人管他们,道基被渊海的环境侵蚀得快要撑不住了,就开始出来找至尊本源碎片续命。”
“这逻辑说得通。但黑礁岛上这座遗迹,是至尊封存自己一缕本源神魂的地方。”
“渊海殿想用至尊本源碎片让至尊法则分身苏醒,分身醒了,他们就能问分身要更多的本源碎片。”
“结果分身被叶小子抢先一步收了,他们要找的东西全在混沌至尊鼎里,不来找叶小子还能去找谁。”
公羊羽将银鞘长剑挂回腰间,站起身走到遗迹石壁前,伸手在石壁上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裂缝上摸了摸。
裂缝在至尊法则分身消散后失去了所有法则力量的支撑,合拢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这道裂缝最多半年就会完全合拢。”
“届时整座遗迹会重新沉入地底,石壁上的所有阵纹都会自行封死。”
“除非归道境九重以上强行破开,否则谁也进不去。”
“黑礁岛的防线可以撤了。”
叶尘点了下头,转向吕方说矿脉继续开采,警戒阵纹留一道在最外层。
石屋留着给来往的散修落脚用,黑礁岛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至于渊海殿,等他们下次来的时候,混沌阁的战力不会只是今天这样。
吕方应了一声,将战刀从肩上放下来插在石屋门口,然后扛着矿镐朝矿脉深处走去。
矿脉第三条岔道尽头那条新发现的晶脉还需要做一次全面的储量探测,他打算这几天就把整条晶脉的走向全部摸清。
苏清雪将石匣残骸和备用阵眼收进鼎中,混沌剑挂在腰间。
公羊羽拄着银鞘长剑走到石壁前,剑尖在石面上刻了一道极浅的剑痕作为标记。
他说下次渊海殿再来的时候老夫还会来,到时候欠的人情要加倍还,然后转身朝断剑礁方向飞去,灰色长袍的袍角在混沌风中渐渐远去。
叶尘没有急着离开黑礁岛。
他在遗迹石壁前又坐了一天,将归道境一重初期的法则烙印又往前推了一小步。
混沌至尊鼎中封存的十二块至尊本源碎片依旧在缓缓旋转,其中一块颜色最深的碎片在吸收了鼎中残留的渊海殿修士血肉精华后微微亮了一下,释放出一丝极细的法则丝线融入他的道基。
三千道法则烙印中的第三千零一道在这丝法则丝线的牵引下缓缓凝实。
归道境之后每增加一道烙印需要的资源都是化道境九重巅峰时的十倍,这一道新增的烙印凝实得极慢,但也极稳。
他用了一天一夜才将这道烙印完全凝实,道基上已有了三千零一道法则烙印。
苏清雪在他身旁修炼了一天一夜,化道境四重中期的最后一道壁垒终于在黎明时分碎裂。
化道境四重后期。
突破的瞬间,墨黑色的造化之力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极其内敛的光环,光环中的法则纹路已超过八百道,每一道都在微微发光。
她将混沌剑拔出剑鞘,剑身上的墨黑色剑罡比以前更加凝实,剑锋三寸处的剑罡已压缩到肉眼完全看不见的程度,只有用神识才能感知到那层极其锋锐的造化剑意。
两人在第二天清晨离开黑礁岛朝混沌城方向飞去。
穿过深层混沌海边缘的灰黑色浓雾,越过那片平静如镜的浅层混沌海,碎星带外围的古陆碎片群在视野中渐渐清晰。
混沌城的城墙在灰白色雾气中若隐若现,城墙上的阵旗在微风中缓缓流转,公孙止加固的四层空间扭曲层在光罩外闪烁着暗淡的灰色涟漪。
城门口的人流比两个月前又多了几分。
战后从碎星带返回的散修们已完全恢复了正常的修炼和交易节奏,烤肉摊的铁架子上又架起了整扇的混沌兽肋骨,焦香与混沌气的味道混在一起在城西的窄巷中弥漫开来。
功勋柱上韩天的首级旁边那块刻着深海边缘之战战绩的铜牌旁边新钉了一块铁牌,上面刻着黑礁岛遗迹之战斩杀渊海殿归道境二人的战绩,字迹是公孙止亲手刻的。
混沌阁正殿里,石桌上放着一壶新烧的茶。
茶是青瑶烧的,茶叶是秦婆婆上次托人从紫霄星带来的新茶,放了几个月后反而更香了。
酒剑仙坐在石桌旁,腰间酒葫芦里灌满了新酿的混沌果酒,修为已突破到悟道境五重后期。
混元子坐在他对面,将一枚刚刻好的混元大道诀新招式玉简放在石桌中央,修为在悟道境五重中期。
星河和炎烈各坐一侧,战刀靠在石凳旁,星河突破到了悟道境四重巅峰,炎烈紧随其后也到了悟道境四重后期。
钱寒从修炼场方向走进来,独臂按在短剑剑柄上。
他的修为在掌道境二重初期已完全稳固,每天站桩后石板上留下的脚印已淡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秦婆婆让他把站桩的线画在石板上,他画了,也站了,脚印从最初的半寸深变成了现在的一圈极淡的水汽。
剑法也比两个月前更稳了,出剑时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力道外溢,所有的力量都收束在剑锋三寸之内。
沈剑站在秦婆婆画的那条线前,已经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每天站桩的时间从两炷香加到了四炷香,石板上的脚印比以前浅了不少。
钱寒每天陪他站桩,坐在修炼场边缘的石凳上一不发,独臂按在剑柄上。
石坚从偏殿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枚刚刻好的剑谱玉简,玉简中将紫霄心法的剑招与钱寒的实战剑法、剑姥姥的韧劲剑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全新的基础剑法。
这套剑法准备通过传送阵送回紫霄星给留守的弟子们修炼,剑谱的扉页上刻着一行字——“剑慢一分,命长一寸”。
剑姥姥拄着铁剑从殿门外走进来,铁剑通体银白,剑锋上的剑罡已凝实到几乎看不见。
她的修为在无上境三重初期,进步不算快,但剑意越发纯粹。
她在石桌旁坐下,将铁剑横放膝前,用指尖在剑身上弹了一下,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正殿中回荡。
天元老人拄着鸿蒙剑绕着混沌阁走了一圈回来,在殿门口站了片刻,看着上方那块刻着“混沌阁”的石匾,然后走进正殿,在酒剑仙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古渊蹲在殿门外嚼着钱寒新带回来的混沌兽骨,无上境三重中期的修为已完全稳固。
秦婆婆从偏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新刻的紫霄石牌,石牌上的“紫”字刻痕极深,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将石牌放在石桌上,说紫霄城留守的弟子们最近突破得很快,又有三人踏入无上境,孙恒在信里说广场上的雕像每天有人打扫,伉俪战神雕像的剑尖和鼎口都亮得能映出人脸。
苏清雪将两块紫霄石牌从鼎中取出来并排放在石桌上。
一块旧,一块新,两块石牌上的“紫”字都是古朴方正,在灰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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