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和苏清雪从北缘裂口出来时,天已经暗了。
海面灰蓝,风里裹着血腥味。
那血腥味极淡,像从很远的地方被浪推过来。
叶尘停下脚步,鼻翼微动。
他朝归元剑宗方向看去,瞳孔慢慢收紧。
“有人动了剑阵。”
叶尘说。
苏清雪也闻到了。
她指尖在空气中一划,造化气凝成一片极薄的青膜。
青膜刚触到海风,表面就浮出几缕极细的黑气。
那是剑气冲撞后散在风里的余劲。
归元剑宗的方向,有大战。
“走。”
苏清雪说。
两人同时提速。
叶尘脚下剑花炸开,整个人像一柄贴着海面疾射的黑剑。
苏清雪足下青莲连绽,身形如烟。
海风被他们甩在身后,浪头都追不上。
约莫两炷香,归元剑宗的灰白山影从夜色里浮出来。
护山剑阵还在,但光幕上多了一道极长的裂口。
裂口边缘泛黑,还在往下掉碎光。
岛前海面上浮着几具尸体,灰绿斗篷,是驭兽斋的人。
叶尘没有减速,直接冲上岛。
礁石上到处是剑痕和虫尸。
几个归元剑宗弟子正在清理战场。
他们见叶尘和苏清雪回来,像看见了主心骨,纷纷停下手。
厉霜从山道上掠下,左臂缠着布条,血已经浸透。
她脸色白,眼却极亮。
“你们走后不到半天,他们就来了。”
厉霜说,“一个苍冥殿执事,两个驭兽斋堂主,还有三十几只虫奴。剑阵被虫奴自爆炸开一道口。宗主和大长老在岛上和他们周旋,已经退到前殿了。”
“人呢。”
叶尘问。
厉霜朝前殿方向抬了抬下巴:“还在打。那执事是开纪境巅峰,两个堂主一个开纪中期,一个开纪后期。虫奴死了大半,还剩七只。司徒鸣和大长老都受了伤。”
叶尘没说话,转身朝前殿方向走。
苏清雪跟在身侧。
两人脚步极快,像两柄出鞘的剑。
前殿外的空地上,战况正烈。
司徒鸣提剑挡在殿门口,灰袍染血,左腿微微打颤。
白发老者守在他右侧,手中阵盘已经裂了半边。
七个灰绿虫奴围成半圈,不断扑击。
一个灰白长袍的苍冥殿执事站在远处,负手观战。
两个灰绿斗篷的驭兽斋堂主分站两翼,时刻准备补刀。
“撑不住了就放阵。”
白发老者喘着气。
“阵一放,前殿就没了。”
司徒鸣咬牙,“再撑半刻。叶尘回来了。”
那苍冥殿执事听见,转过头。
他面皮极白,唇上无须,一双灰白眼珠冷得像死鱼。
他笑了一下,声音又尖又细:“叶尘?他回得来吗。井洄大人亲自在古台等他。他这时候,怕是已经死在雾里了。”
“是吗。”
叶尘从山道拐角走出来,剑还没拔,剑意已如黑潮般压了过去。
七只虫奴同时一滞,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那执事脸上的笑僵住。两个驭兽斋堂主也变了脸色。
“你——”
执事刚吐出一个字,叶尘动了。
行道剑出鞘。
墨黑剑光在夜色中拉成一条极细极长的线。
最近的三只虫奴被剑光扫过,同时僵住。
灰绿甲壳上多了一道极细的缝,随即裂成两半。
虫尸倒地,灰绿浆液喷了一地。剩下四只虫奴嘶叫着朝叶尘扑来。
叶尘不躲。
他脚下一踏,剑光绕身成环。
四只虫奴还没近身,就被剑环绞成碎块。
“到你们了。”
叶尘剑尖指向那执事。
那执事终于反应过来。
他双手从袖中抽出,各握一柄极薄的灰白短刃。
刃身发蓝,是星髓淬过的。
他身形一矮,如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灰影,朝叶尘双腿削来。
叶尘提剑下压。
剑刃与双短刃撞在一起,火花崩溅。
那执事力道不弱,叶尘只觉手腕一沉。
他不退,左膝朝前顶向对方胸口。
执事双刃交叉一挡,整个人被顶得倒滑出去。
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苍冥殿执事,原无咎。”
那人稳住身形,灰白眼珠死死盯着叶尘,“你不是在古台吗。”
“井洄都退了,你还敢来。”
叶尘说。
原无咎脸色微变,随即狞笑:“井洄大人不会退。他只是在等时机。你们补了阵又怎样。苍冥殿不止一个井洄。今天先杀你,再拆了归元剑宗。”
他再次冲来。
双短刃如两条灰蓝毒蛇,交错翻飞。
叶尘不闪不避,正面相迎。
剑光与刃影绞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两人的身影在殿前空地上交错,快得只剩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