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浓液遇到青黑火焰,发出油炸般的滋响,寸寸蒸发。
叶尘双脚一轻,从沼泽中拔出,落在重新变硬的石地上。
“你的界,就这点东西。”
叶尘抬剑指向囚奇,“你也配叫界。”
囚奇竖纹骤亮,整张灰白面孔像要裂开。
它双手高举,十指反扣,灰黑浓液从地上重新升起,在半空凝成一颗巨大的灰黑圆球。
圆球表面凹凸不平,像无数张脸在挣扎,发出极低的哀嚎。
那些脸都是矿工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被浓液裹着,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叶尘眼神一寒。
这些脸是活人。
虽然已经被囚奇吸干了皮肉,魂魄还被困在浓液里,受了几十年折磨。
“你该死。”
叶尘说。
“他们自愿的。”
囚奇发出怪笑,“苍冥殿骗他们说,挖满三年就放出去。”
“结果呢。”
“全成了我的口粮。”
“你杀我?”
“你杀了他们还能活不成。”
叶尘不再说话。
他双手握剑,剑道纪元在体内爆开。
剑山剑海自脚下升起,将整片矿底照得通亮。
剑山巍峨,剑海翻涌,每一座山上都插满长剑,每一片海里都沉浮剑影。
囚奇的灰黑浓液在剑光下像沸水般翻腾,表面不断冒出灰泡。
囚奇终于慌了。
它把头顶那颗巨大圆球朝叶尘砸来。
球体翻滚,带着无数哀嚎,呼啸声像千百人同时惨叫。
叶尘不躲,举剑朝上劈出。
墨黑剑光拔地而起,从圆球正中切过。
球体分成两半,灰黑浓液四散飞溅。
那些被裹着的魂脸脱离了束缚,在半空停了一瞬,化作点点白光散去。
囚奇转身要逃。
叶尘一步跨出,重力领域压下。
囚奇身子一沉,像被无形巨山压住,贴在地上动不了。
它双臂拼命朝前抓,七指在地上刮出十道深沟,却挪不动分毫。
“你问我能不能杀。”
叶尘走到它面前,剑尖抵住它额心竖纹,“我只杀不是人的东西。”
剑尖送入。
囚奇额心竖纹裂开,灰白脸孔从中破成两半。
浓液狂涌而出,整具身子像泄了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
那团紫光从裂口飞出,想要朝矿道深处逃。
叶尘抬手一抓,混沌吞天噬地。
青黑漩涡将那团紫光吸住,绞成粉末。
矿底忽然大亮,满壁灰纹同时熄灭,像烧断了筋脉。
叶尘收剑。
他闭目感应,剑道纪元缓缓沉入体内。
剑山剑海退去,矿底重新暗下来。
他屈指一弹,一点青白光团浮在掌心,照亮四周。
地上只剩一摊灰黑残渣,正一点点渗进石缝。
叶尘蹲下,用剑尖拨开残渣。
底下露出一截灰白粗根,足有成人腰身粗细,深深扎入地底。
粗根表面布满细密鳞片,鳞片下星髓光流动,像一条沉睡的大蛇。
他先前在器坊暗室里收到的那箱星髓,应该就是从这条根脉上取下来的。
叶尘没有动手。
他站起来,顺着来路朝回走。
矿道里的灰纹已经全部熄灭,岩壁也不再渗黑。
那些洞牢空荡荡的,只剩下锈掉的铁镐和破灰车。
他走到那间石室,裴玄兄妹已经不在。
他抬头看北面的窄道,风口还有风灌进来,带着极淡的星雾味。
叶尘纵身跃入窄道,朝地面攀去。
窄道极陡,岩面湿冷,他每上一段就用剑尖点地借力。
行了片刻,前头有了灰白光亮,是落星海天壁投下来的。
叶尘加快脚步,从一道极窄的石缝中钻出。
外面是矿坑北面的荒坡,坡上乱石堆叠,远处灰雾浮动。
裴玄背着裴芸坐在一块方石上,看见叶尘出来,整个人弹起来。
裴芸靠在一旁,脸色比先前好了一点,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你没事。”
裴玄嗓子发紧。
“没事。”
叶尘把剑插回鞘中,看向远方。
荒原上的灰旗已经倒了,旗面被风撕成几片,在地上翻滚。
裴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咬了咬牙:“苍冥殿不会放过这里。”
“三个暗桩被你端了,矿坑也废了。”
“他们一定会派更强的人来。”
“让他们来。”
叶尘走到裴芸面前,掌心覆在她额头上。
一缕混沌气送入她体内,将这些年沉积在骨缝里的星髓粉一点点逼出来。
裴芸剧烈咳嗽起来,嘴里吐出一小口灰黑浓沫,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先离开这里。”
叶尘收回手,“找个地方,把裴芸体内的星髓余毒清干净。”
裴玄点头,把妹妹背起来。
三人朝荒原西侧行去。
灰雾在他们身后合拢,把矿坑口、灰旗杆、满地的血和灰尘全都吞了进去。
风声在雾里卷着,像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追,又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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