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个名。”
叶尘停步,剑垂身侧。
“苍冥殿雾桥守桥人,岑桓。”
那人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张开。
指尖各亮起一点灰光,光点脱离指尖,浮在半空,排成一线,“桥是我的界。你过了器坊,出得了城门,未必过得了这里。”
岑桓五指一收,五点亮光化作五杆极细的灰枪,排成一列朝叶尘刺来。
枪尖破空极静,听不到半点声音。
叶尘侧首,五杆灰枪贴着他肩头、耳廓、腰肋掠过,枪风凉得像冰。
他左脚前踏,剑已出鞘,身形贴着枪杆之间冲进去,剑尖直取岑桓咽喉。
岑桓不避,右手在身前一划。
雾桥两侧的灰雾突然活过来,从桥下翻起两道厚墙,朝中间合拢。
叶尘剑尖撞在雾墙上,像刺进一团极稠的泥,进不得,也拔不出。
他眼神一沉,体内混沌至尊鼎疯狂转动,吸力从剑身传出,硬生生把面前雾墙撕开一道口子。
叶尘从口子中穿过,剑光如龙,轰向岑桓胸口。
岑桓双掌一合,五根灰枪从叶尘背后折返,直刺后心。
叶尘像背后生了眼睛,反手一抄,抓住其中一杆灰枪,混沌气灌入枪身。
灰枪炸裂,碎光将另外四杆枪尽数撞偏。
叶尘借这一顿,回身横斩。
剑光划过大半个桥面,岑桓终于后退一步。
他脚尖仍不沾地,身形如絮般朝后飘去,袖口却多了一道裂口。
“你果然能破雾锁。”
岑桓落回桥面,脸上闪过一抹异色,“难怪邵元在你剑下栽了跟头。”
“他不光栽跟头,下次连命都保不住。”
叶尘不给岑桓喘息,提剑再进。
桥面在他脚下寸寸炸开,灰石碎块溅入雾中。
岑桓双手连挥,雾桥两侧伸出数百条灰白细丝,每一条都缠着星髓光,朝叶尘四肢裹来。
叶尘大喝一声,混沌至尊鼎在体内轰然震鸣,一道青黑色光从他胸口透出,撞在灰丝上,如酸液泼上薄纱。
灰丝成片消融,雾气被绞散,露出桥面本来的灰石纹路。
岑桓脸色骤变。
叶尘已冲至身前,剑尖带着无上剑音直刺。
剑出无声,只有空气被撕裂的细微嘶响。
岑桓双手交叠格挡,灰气在腕上结成甲片。
剑尖刺中甲片,一声极轻的碎裂,甲片崩解。
剑尖没入岑桓左腕三寸,灰血顺着剑刃滴落。
岑桓咬牙后退,左臂垂落。
他抬脚踩在桥面上,桥身狂震,雾桥中央裂开一条极深的缝。
裂缝里喷出灰黑浊气,一只巨大灰爪从缝中探出,爪指粗如石柱,朝叶尘当头抓下。
叶尘不躲,剑意从头顶冲出,化作一柄无形巨剑,与灰爪硬撼。
两股力量相撞,桥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灰爪崩碎,化成灰雨洒落。
岑桓趁乱转身要遁。
叶尘眼中杀意已决。
他双手握剑,剑身墨黑发亮,问鼎三剑第一剑洞穿已蓄满。
剑尖朝前一送,一道极细的剑光穿过空间,避开所有灰雾,避开所有残光,直直钉进岑桓后心。
岑桓身子一僵,低头看自已胸口多出的那个洞。
洞口没有血,只有剑意残留在里里外外搅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间只滚出一声极短的叹息,整个人便朝前栽进雾里,被灰雾吞没。
雾桥上的灰丝尽断,桥下雾兽再不敢近前。
叶尘没有收剑,转身去看裴玄。
裴玄蹲在桥边,手按左胸,灰斑已经暗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过了桥,朝北三十里。矿坑口的灰旗很大,一眼能看见。”
裴玄声音有些抖。
叶尘点头。
他抬脚过桥,桥面仍在微微震颤,但已无人再拦。
两人行至桥尾,背后的星海之城已经隐在浓雾里,只剩城墙最高处那一点青白冷光还在闪。
号角声不知何时停了,风声越来越烈。
雾桥尽头连着一片灰黑荒原,地面是碎星石和粗砂混杂的硬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叶尘忽然停下。
他抬剑横在裴玄身前,目光落在前方荒原上。
灰雾被风撕开一角,露出几十道灰袍身影,分列两排,中间站着一个极壮的男人。
那男人赤着上身,皮肤上纹满灰白符文,胸口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星髓,灰光从皮下透出来,把周围地面照得发亮。
他手里提着一柄三刃长刀,刀柄缠满灰布,刀口在雾里折出冷芒。
“器坊的连戊,是我师弟。”
那男人开口,声音像两块石板摩擦,“你杀他的时候,可想过自已会走到这。”
“没想过。”
叶尘说,“他死得太快。”
男人勃然变色,胸口的星髓骤亮。
他身后几十名灰袍人同时上前,灰气如潮水般铺开。
叶尘握剑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回头看了裴玄一眼。
“跟紧。”
话音未落,叶尘已冲入灰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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