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尽碗中汤,正欲离开,城北方向突然响起一声极尖的啸声,像什么东西撕开了空气。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街上散修像被惊了的鱼,纷纷朝两旁屋角挤。
几个呼吸后,一队黑甲巡卫从长街那头奔来,中间押着个人。
那人极瘦,灰白头发,衣衫破烂,脸被血糊了半边。
叶尘一眼看见他手腕上套着两枚极旧的灰白戒指,心头微动。那是苍冥殿的人。
巡卫队冲过来,一路喝骂,把那人按在长街中央。
领头的黑甲卫一脚踩住那灰发人的后心,冲四周高喊:“苍冥殿外逃弟子,盗星髓一匣。奉城主令,押往南门,交苍冥殿处置。有胆敢阻者,同罪。”
那灰发人被踩得脸贴石板,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吼声,两只手死死抠着地面,指节发青。
人群里没一个出声,连看都不敢多看。
叶尘没有上前。
他退到茶摊旁,冷眼望。
那队巡卫走得快,片刻便消失在南门方向。
独眼老头叹了口气,把叶尘碗里最后一点汤底倒进地上青苔里。
“看见没。苍冥殿的人,连自已外逃弟子都往死里整。落星海还他妈有人管?管的就是这些。”
老头声音很低,像怕被风听了去,“你最好明日就离开。城南那帮人今晚必定问话,要是顺着气机摸到你跟苍冥殿有旧,不死也脱层皮。”
叶尘没应。
他把几块星石放在桌上,起身朝城西走。
走了没多远,身后一道劲风极轻地跟上来。
他没有回头,只把剑柄往左移了半寸,剑意如一根看不见的针,朝后探出。
“别动手。”
身后人停在三步外,声音又低又飘。
叶尘转身,看见一个少年模样的人,灰布衣,脸白,眼黑,赤着脚,脚背上全是青苔磨出的细痕。
他正是方才被巡卫押走那人。
只是脸上血没了,腕上灰白戒指也不见了,像换了个人。
“你不是苍冥殿外逃弟子。”
叶尘说。
“我是。”
少年极快道,“他们没搜我藏在舌下的东西。我逃出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苍冥殿要的不止纪元推演法则。他们要的是万纪古台最底下那口‘纪墟井’。”
“我偷听到的,长老们已在点人,三个月后强开万纪古台。你若不早做打算,道海和落星海之间的天壁都挡不住他们。”
叶尘看着他。
少年眼底没有惧,只有急着把话说完的焦。
叶尘问:“你为何要告诉我。”
“因为你是叶尘。”
少年舔了舔干裂的唇,“我在苍冥殿做杂役七年,听人提过你。道海天阙宗灭时,殿里有人拿你的名字下过注。”
“长老们不敢明着来落星海边界外,是忌惮你。所以我想,你若有准备,他们那道强开法门未必能成。”
叶尘没再问。
他抬头看城南方向,那里灰云似的星雾正慢慢压来,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炉极闷的香。
苍冥殿,终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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