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剑宗山门外的金色护山大阵光罩在叶尘和钟岩回归后第七日骤然亮起。
这一次亮起的不是预警的金色剑芒,是极刺眼极灼目的赤红火光。
火光从浅海区与道海中层交界处的雾状过渡带方向涌来,涌来的速度极快,快到护山大阵的预警禁制才刚激活,整片浅海区的本源水已被烧得滚烫。
司徒鸣从主峰大殿中踏出,归元剑山元胎在身后凝成百丈虚影。
他双臂骨裂已痊愈,但此刻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的目光越过护山大阵光罩,落在雾状过渡带方向那片越来越亮的赤红火光上,瞳孔深处倒映着至少十艘火焰战船的轮廓。
十艘。
比烈焚天带队的五艘翻了一倍。
为首战船通体由极纯粹极霸烈的炽白火焰结晶铸造而成,船身表面燃烧的火焰不是赤金不是暗红不是紫黑,是极刺眼极灼目的炽白。
炽白火焰将战船周围的本源水直接烧成真空,真空边缘的水分子在极高温下分解成氢氧离子,离子在火焰中二次燃烧,在战船外形成极壮阔极骇人的火焰光环。
战船船头站着一名身形极高极瘦的中年男人。
他左脸被一道极深极长的剑痕贯穿,剑痕从额头斜切到下颌,将整张脸一分为二。
左眼在剑痕中已瞎,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极浓极烈的炽白火焰。
右眼完好,瞳孔中封存的焚天法则极纯粹极霸烈,霸烈到只是看着他的眼睛,护山大阵光罩表面的金色剑芒便开始自行消融。
天阙宗第一分堂主,烈焚天。
他在叶尘的因果断裂反噬中本该三个月无法出手,但卫渊从密室碎片被盗的狂怒中亲自出手,用焚天法则本源替他将因果断裂的反噬强行压制。
压制后烈焚天的战力不但没有受损,反而因祸得福吸收了卫渊的一缕焚天本源,三重火焰纪元世界朝焚天法则蜕变了一丝。
烈焚天左侧战船上站着一名驼背老妪。
老妪身形极矮极瘦,背负一柄与她身高几乎相同的漆黑巨镰。
巨镰镰刃上燃烧着极暗沉极阴冷的暗红火焰,火焰不发光只吸光,镰刃周围的深蓝荧光被暗红火焰一层层吞没。
开纪境后期,天阙宗第三分堂主,镰火。
她修炼的暗红火焰法则不是灼烧不是侵蚀,是收割。
镰刃所过之处,生灵的神魂会被从肉身中完整收割出来,封入镰刃中永世灼烧。
烈焚天右侧战船上站着一名极年轻极英俊的银发男子。
他双手空空没有握任何兵器,但他周身百丈内的本源水在自行沸腾。
沸腾不是因为高温,是因为他体内封存的焚天法则太纯太烈,纯烈到光是站在那里,周围的法则结构便开始自行崩解。
开纪境后期,天阙宗第五分堂主,银焰。
他是卫渊的嫡传弟子,修炼的焚天法则与卫渊同出一源,虽只是开纪境后期,但法则纯度已接近开纪境巅峰。
三艘主战船后方,七艘战船一字排开。
每艘战船船头各站着一名开纪境初期或中期的分堂主。
七人修炼的火焰法则各不相同,赤金、暗红、紫黑、碧绿、炽白、幽蓝、橙黄,七种火焰在浅海区本源水中交织成极壮阔极骇人的火焰彩虹。
彩虹所过之处,本源水沸腾、法则碎片汽化、空间扭曲变形。
十名分堂主。
三名开纪境后期,七名开纪境初期或中期。
卫渊在密室碎片被盗后彻底失去了耐心,一口气将天阙宗在深海区能够抽调的全部顶端战力全部派来浅海区。
他的命令只有四个字——寸草不留。
司徒鸣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知道这一战的代价会比之前任何一战都惨烈。
归元剑宗九位元胎境加上近两百名破无境弟子,正面硬撼十名开纪境修士。
元胎境在开纪境面前如同蝼蚁,这不是夸张是事实。
开纪境修士的纪元世界一旦展开,元胎境修士踏入领域战力直接折损五成以上。
五成折损后,元胎一品的修士在开纪境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元胎二品能接一招,元胎三品能接两招,元胎四品能接三招。
整个归元剑宗,能正面硬撼开纪境修士的只有叶尘和苏清雪。
叶尘七品元胎加问鼎三剑能越阶斩杀开纪境后期。
苏清雪四品元胎巅峰加造化法则的特殊性,也能正面牵制一名开纪境中期。
但其余七位元胎境,面对十名开纪境,正面硬撼撑不过十息。
“白发长老。钟岩。将所有破无境弟子全部撤入后山本源山谷。”
“山谷中的造化法则护罩能勉强挡住开纪境纪元世界压制的余波,但挡不住正面攻击。”
“若护山大阵被攻破,让弟子们从山谷背面的逃生通道撤往万纪古台。不要再回来。”
司徒鸣的声音极沉极稳。
白发老者没有回答。
他盘坐在阵眼石台上,双臂袖管无风自动,归元剑意元胎在道基深处疯狂运转。
运转时阵眼中的金色剑芒一层层叠加在护山大阵光罩上,光罩的防御强度在不到三息内提升到极限。
但他知道,十名开纪境同时出手,护山大阵最多只能撑五息。
“五息后大阵会从正面崩塌。崩塌的瞬间我会将阵眼中封存的全部归元剑意一次性引爆,引爆的冲击至少能拖延他们三息。”
“八息内,必须有人正面接住他们的第一波攻势。”
白发老者声音苍老干涩,但语气中没有一丝动摇。
“正面我来接。”
司徒鸣拔出腰间长剑,剑锋上归元剑意在二品元胎催动下极沉极稳地流转,“接住第一波攻势后我能撑至少三息。”
“三息内厉霜刺敌左翼,老妪切敌背后节点,碧幽用冰牢分割战场。能拖多久拖多久。”
“三息后你必死。二品元胎正面硬扛十名开纪境的第一波攻势,你的剑山元胎会在三息内彻底碎裂。”
“碎裂后你的道基会随之崩碎,神仙难救。”
苏清雪从后山飞出,落在司徒鸣身侧。
眉心青莲印记中十层莲瓣完全展开,造化青莲元胎在头顶凝成极纯净极绚烂的墨黑光晕,“正面第一波我来接。”
“我的造化法则能转化一切攻击力为自身的修复力,开纪境的纪元世界压制打在我身上,会被造化法则吸收转化至少四成。”
“剩下的六成我硬扛,扛过第一波后你来接替我,我退到阵眼旁用联合意志网络将所有参战者的意志同步率提升到极限。”
“你扛不住。四品元胎正面接十名开纪境的第一波攻势,就算造化法则能转化四成,剩下的六成也足够将你的青莲元胎震碎。”
“震不碎。我的第十层莲瓣在七日前已彻底凝实,凝实时我将你上次去深海区前给我的那枚造化莲子全部炼化。”
“炼化后第十层莲瓣多了一道极特殊极隐秘的法则纹路。那道纹路可以将一次致命攻击转化为轻伤,但只能用一次。”
苏清雪转头看向司徒鸣,眼底墨黑光芒极沉极稳,“这一次我不会让任何人死在我前面。正面第一波我来接。”
“接完后你来替我。在造化法则的极限催动下我能撑至少五息。五息够叶尘斩杀至少一名开纪境后期分堂主。他每斩一个,我们的压力就减一分。”
叶尘从后山本源山谷中踏出。
行道剑已出鞘握在手中,剑锋上碧火分解法则与剥离剑式融合后的碧绿剑纹在十艘火焰战船的赤红火光映照下泛着极寒极锐的绿芒。
他右肩被卫渊焚天法则灼伤的掌印还没完全消退,掌印中残留的焚天法则还在极微弱地燃烧。
但他眼底三柄剑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第三柄剑影中封存的因果法则纹路在参悟海明月裂海剑式后已多了一层极淡却极锋锐的空间撕裂痕迹。
时间扭曲与空间撕裂的融合虽还只是雏形,但雏形中封存的杀伤力已远超单纯的时间扭曲。
“清雪正面接第一波。司徒宗主第二波。厉霜、碧幽、老妪、钟岩、三长老、四长老,你们六人不要正面接战。”
叶尘开口,目光在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元胎境在开纪境面前如同蝼蚁,这不是羞辱是事实。你们任何人正面硬撼开纪境修士,撑不过一招。”
厉霜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她想说什么,但叶尘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不是让你们不战,是让你们用自已的方式战。厉霜的银锋锋锐度在二品元胎催动下能刺穿开纪境初期修士的纪元世界壁垒,但前提是刺入的位置必须是对方纪元世界壁垒最薄弱的节点。”
“你有一次出剑的机会,刺中节点后立刻退,不退对方一掌就能拍碎你的元胎。”
“老妪的无柄剑锋能在开纪境修士背后节点处切出半瞬的法则迟滞,半瞬后立刻退,不退你连人带剑都会被对方的纪元世界压制碾碎。”
“碧幽的冰牢困不住开纪境修士,但能用冰牢的极寒法则在对方纪元世界投影中制造极短暂的法则凝滞,凝滞后立刻撤掉冰牢,不撤对方一把火就能将你的冰牢连同你的元胎一起烧穿。”
“钟岩的八品土石法则防御力最强,可以在后方用土系壁垒替苏清雪和司徒鸣分担纪元世界压制的余波。”
“三长老和四长老协助白发长老坐镇护山大阵阵眼,用归元剑意共鸣阵将所有人的剑意连成一片。”
厉霜松开剑柄上的手指。
银白剑芒在剑锋上极速流淌,剑芒核心处的幽蓝光泽极寒极锐。
她想正面硬撼,但她知道叶尘说得对。
她在戚无疆一战中能刺穿冷月的纪元世界壁垒,是因为冷月被叶尘的问鼎三剑正面压制,纪元世界壁垒出现了法则断层。
若让她独自面对一个全盛状态的开纪境初期修士,她的银锋可能连对方的纪元世界投影都刺不穿就被一掌拍碎。
这不是意志的问题,是修为差距的残酷现实。
碧幽指尖涌出的冰蓝寒气在听到叶尘的话后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在冷月一战中用冰牢困住了冷月三息,但那是因为冷月的冰霜法则正好被她克制,且冷月同时被叶尘和厉霜两面夹击。
若让她独自面对一个开纪境初期修士,她的冰牢在对方纪元世界压制下连一息都撑不过。
冰牢崩碎后对方的火焰法则会沿冰牢与她道基之间的法则连接反向灼烧,一烧便能将她元胎烧穿。
“所有人记住。你们的目标不是斩杀开纪境,是活下来。”
“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战功。正面硬撼交给我和苏清雪。”
“你们的每一次出剑都只准有一次机会,刺中即退,切中即退,困住即退。不退就是死。”
“死了的人不但帮不了活人,还会让活着的人因为救你而送命。”
叶尘声音极沉极冷。
司徒鸣将长剑竖在身前。
剑锋上归元剑意在叶尘说完后极缓极慢地流转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声音极沙哑极沉重。
“都听到了。活着。这是命令。不是请求。”
山门外十艘火焰战船已摆开攻击阵型。
烈焚天站在中央战船船头,右眼中炽白火焰在叶尘踏出山门时骤然暴涨。
暴涨的火焰在他身后凝成极巨极高极霸烈的焚天法则虚影,虚影中三重火焰不再是赤金、暗红、炽白,而是全部朝焚天法则的纯粹炽白蜕变。
卫渊渡给他的一缕焚天本源正在从根本上改变他的纪元世界属性。
“叶尘。上次在归元剑宗山门外,你用因果断裂反噬伤我,我在密室中躺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我每一天都在想,等我出来后要用什么方式将你一寸一寸烧成虚无。”
烈焚天的声音在焚天法则催动下极沉极霸烈,每一个字都让山门外的本源水沸腾翻滚,“卫渊宗主给了我一缕焚天本源,让我提前出关。”
“作为回报,我会将归元剑宗所有人的神魂抽出来,封在火焰结晶中送回深海区总部,让宗主亲眼看着你们的魂魄在焚天法则中永世灼烧。”
叶尘没有回答。他踏前一步,这一步踏出时整个人已从山门前掠出,身形在空中拉出极淡极模糊的无色残影。
行道剑从竖变横,问鼎第一剑洞穿。
剑尖刺向的不是烈焚天,是他左侧战船上的镰火。
镰火在叶尘出手的瞬间阴冷一笑。
她修炼暗红火焰法则数万年,收割了不知多少同阶修士的神魂。
叶尘区区七品元胎敢第一个对她出手,在她看来与找死无异。
漆黑巨镰从背后拔出,镰刃在空中划过极诡异极阴冷的弧线。
弧线不是斩向叶尘的剑锋,是斩向他握剑的右手手腕。
镰刃未至,镰刃上封存的收割法则已渗透进叶尘手腕处的经脉,试图将他的神魂从肉身中收割出来。
叶尘在收割法则渗透入体的瞬间将时间扭曲力场从剑尖扩散到手腕。
手腕处时间流速被放慢了至少十倍,收割法则的渗透速度在慢了十倍后从极阴冷极致命的暗流变成极缓极慢极清晰的法则轨迹。
轨迹中的每一处法则节点都被纪元规则精准捕捉。
问鼎第一剑的剑尖在镰刃斩中手腕的前一瞬骤然变向,变向时剑尖精准刺入收割法则最核心的法则节点。
节点被纪元规则洞穿。
整道收割法则从内部崩塌,崩塌时镰火握镰的右手剧烈震颤。
震颤中镰刃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数圈后插在远处海底火山岩中。
镰刃插入处火山岩被收割法则腐蚀出极深极暗的无底黑洞。
镰火在镰刃脱手的瞬间左手五指张开朝叶尘面门拍去。
掌心暗红火焰凝成极浓极烈的收割漩涡,漩涡中封存的暗红法则将沿途一切神魂波动全部吞没。
叶尘没有躲,问鼎第二剑剥离。
剑尖刺入漩涡核心,碧火分解法则先将漩涡的暗红法则从原子层面拆解,剥离剑式将拆解后的法则碎片从核心处整片撕下。
撕下时镰火左掌被剥离之力从掌心到手腕再到小臂一层层剥离,皮肉、经脉、骨骼全部化作极细极碎的暗红法则碎片。
碎片还没飘散就被混沌至尊鼎涌出的青黑光芒全部吸入鼎中。
镰火低头看着自已正在被一层层剥离的左臂。
眼底闪过一丝极浓极烈的恐惧。
她张嘴想喊烈焚天的名字,但喉咙已被问鼎第三剑的因果倒卷之力从内部斩断。
问鼎第三剑从上朝下斩落时剑尖无色光点中封存的因果倒卷之力沿镰火左臂伤口斩入她道基深处。
斩入时因果倒卷将镰火用来催动收割法则的全部纪元本源从因果处斩断,斩断后纪元本源沿因果线原路倒卷。
倒卷时收割法则反噬镰火自身,她整个身体从道基核心处被自已的收割法则从内部收割。
神魂被一寸寸剥离、封入镰刃深处永世灼烧。
镰火陨落。
从叶尘出手到她陨落,前后不到三息。
银焰在镰火陨落的瞬间出手。
他没有兵器,双手在虚空中极快极准地一合。
合十时掌心焚天法则凝成极亮极灼目的炽白光柱。
光柱朝叶尘悍然轰去,光柱中封存的焚天法则极纯极烈,纯烈到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被烧穿。
烧穿处形成极巨大极恐怖的绝对虚无,虚无边缘的本源水还没来得及涌入就被焚天法则从分子层面烧成虚无。
苏清雪在银焰出手的同一瞬间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时造化青莲元胎从头顶完全展开,十层莲瓣同时释放极浓极烈的墨黑光芒。
光芒在她身前凝成极厚极韧的造化法则壁垒,壁垒中第十层莲瓣上那道极特殊极隐秘的法则纹路在焚天法则轰至时骤然亮起。
亮起时纹路中封存的一次性致命攻击转化之力将银焰焚天光柱的七成威力转化为造化法则的修复之力。
修复之力沿苏清雪经脉涌入道基深处,将她被焚天法则灼烧龟裂的经脉一层层修复。
剩下三成威力她硬扛。
三成焚天光柱轰在造化法则壁垒上,壁垒表面炸开极密极深的法则裂纹。
裂纹每一次出现都让苏清雪眉心青莲印记暗淡一分,但她没有退。
“司徒鸣!接!”
苏清雪在硬扛三成焚天光柱后朝后退了半步。
司徒鸣在她后退的瞬间踏前补位,归元剑山元胎从百丈膨胀到两百丈。
两百丈剑山虚影正面撞入银焰焚天光柱的余波中,撞入时剑山表面的归元剑意一层层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