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的剑尖刺入暗红触丝的瞬间,触丝像被烙铁烫了一样朝回缩。
剑身黑光顺着丝体灌入,丝面那些闭合的眼珠同时炸开,灰白浆液从裂口里喷出来,在雾中散成一片黏稠的雾幕。
叶尘紧握行道剑,手腕一沉,混沌吞噬吞天噬地沿着触丝朝雾带深处推进。
黑光像一条逆流的暗河,在触丝内部朝光源方向蔓延。
触丝表面隆起密密麻麻的凸包,每一个凸包里都裹着一只扭曲的脸,脸在凸包里无声张嘴,被黑光从内部烧穿,化成灰白烟从丝面渗出来。
雾带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在雾里翻了个身。
那道坐在暗红圆盘上的长袍身影站了起来,长袍下摆铺开,在雾面上滑出一片暗红波纹。
叶尘隔着数十丈灰白雾层看见那身影抬起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指尖各亮起一盏暗红灯笼。
五盏灯同时照向叶尘方向,暗红光穿透雾层,在叶尘身周织成一张五角光网。
光网朝内收缩,网线切在雾壁上,切出五道焦黑的沟。
叶尘举剑横挡,光网撞在剑身上,行道剑发出一声极沉的低鸣,剑身黑光被暗红光压得朝后退了半寸。
他左脚后撤,踩进海水里,海水没过膝盖,冰凉刺骨。
光网继续收紧,网线切进他左肩衣料,割开一道口子。
血从口子里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滴进海里。
血珠落水时没有散,反而凝成一颗颗暗红珠子,朝雾带深处滚去。
“你的血,雾祖要收。”
长袍身影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像几十个人同时从水底冒泡。
叶尘没理他。
他左手抓住一根光网网线,混沌震从掌心灌入。
网线剧烈震颤,震波沿着网线传向五盏灯笼。
第一盏灯笼炸开,暗红光碎片朝四面飞射。
第二盏跟着炸,第三盏、第四盏。
第五盏灯笼在炸开的瞬间,长袍身影的手猛地攥成拳。
光网从五角变成一角,所有暗红光聚成一道光柱,直射叶尘面门。
叶尘偏头,光柱擦着他耳廓过去,打在海面上。
海面炸开一个丈深的坑,坑底露出密密麻麻的暗红丝线,丝线从坑底朝上涌,像一窝被惊动的蛇。
叶尘退了三步,剑尖朝下,在身周划了一个黑圈。
混沌衍兵剑罡在黑圈里炸开,数百道细小的剑影从圈内射出,把涌上来的暗红丝线一根根钉在海床上。
丝线被剑影钉住后疯狂扭动,扭了七八下才慢慢软下去,化成灰白碎末散进水里。
他抬头,长袍身影已经不在圆盘上了。
圆盘还浮在雾中,但上面空了。
叶尘瞳孔一缩。
他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来。
他来不及转身,反手一剑朝后劈去。
行道剑砍在一只灰白手掌上。
手掌从雾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裂着一道竖口。
剑锋切进竖口,从掌背穿出。
灰白浆液从掌心裂口里喷涌而出,溅在叶尘手背上。
浆液一沾皮肉就朝里钻,像活物在啃他的经脉。
叶尘咬住牙,混沌气从手背毛孔炸出来,把浆液逼成一颗灰白珠子,弹进海里。
手掌缩回雾中,紧接着另一只手掌从左侧拍来,五指扣向他的咽喉。
叶尘侧身,剑身拍在手掌上,借力朝后翻。
他在半空转体,面朝雾带深处,双脚落在海面上,踩出一圈黑色波纹。
长袍身影从雾里走出来。
他比叶尘高两个头,暗红长袍下摆铺在海面上,像一片凝固的血泊。
他的脸被一层灰白薄雾罩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没有瞳孔,通体暗红,像两颗烧透的炭。
他抬起左手,掌心的竖口里涌出一根暗红骨针。
骨针在他指间转了三圈,针尖对准叶尘眉心。
“我是雾祖座下巡雾使,封池。”
长袍身影把骨针往自己胸口一刺。
针尖没入皮肉,只留针尾在外。
他整个人朝前弓了一下,后背裂开一道缝。
灰白浆液从缝里喷出来,在半空凝成三具灰白轮廓。
三具轮廓落在他身前,每一具都比之前谷底遇到的更高更壮,肩宽如门板,手臂垂到海面。
它们脖颈上各嵌着一盏暗红灯笼,灯罩上画的眼是竖着的,像蛇眼。
“三具。”
叶尘数了数,又看了一眼封池胸口还插着的骨针,“你能召几具。”
封池没有回答。
他右手在骨针尾上一弹,三具轮廓同时睁开竖眼。
暗红光从三双竖眼里射出来,在叶尘脚下海面交汇成一个暗红光点。
光点迅速扩大,变成一个暗红光环。
光环边缘伸出几十根暗红触丝,朝叶尘脚踝缠来。
叶尘跳起来,踩在触丝上借力朝封池冲去。
三具轮廓同时抬手,六只巨掌从三个方向朝他拍来。
掌风把海面压出三个浅坑,坑底的海水朝外翻涌,形成三面水墙。
叶尘在掌缝间闪躲,第一掌擦过他后背,把衣料撕开一条长口。
第二掌拍在他剑身上,把他朝侧面推了两丈。
第三掌从上方压下,他举剑硬接,剑身弯成一个弓形,脚下海水被压出一个大坑,人陷进去半尺。
他咬牙撑住,混沌气从脚底炸开,把海面炸出一个丈高的水柱。
水柱冲开封池身前的灰白浆液,溅在他暗红长袍上。
长袍被水浸湿的地方嗤嗤冒烟,灰白浆液从袍面渗出来,在空气中凝成新的触丝。
“你杀不死我。”
封池的声音从雾里落下来,“雾祖在,我就是活的。你越打,我越强。”
叶尘从水坑里跳出来,落在一截浮桥残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被灰白浆液腐蚀的地方已经发黑,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骨头。
他握了握拳,骨头咯吱响。
疼,但还能动。
苏清雪不在身边,造化气补不上。
他只能靠自己把浆毒压住。
丹田里混沌鼎翻了个方向,鼎口朝下,暗金火从脚底涌泉穴灌入经脉,把钻进肉里的浆毒一丝丝烧出来。
黑血从指尖滴落,滴在海面上,像几粒烧焦的炭。
封池似乎看出了他在逼毒。
他右手在骨针上一压,三具轮廓同时朝前迈步。
它们不再抬手拍击,而是张开嘴。
三张嘴越张越大,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灰白肉褶。
每层肉褶上都嵌着一排细小的暗红灯笼,灯罩里的火苗朝外喷。
三张嘴同时喷出灰白雾柱,三道雾柱在叶尘头顶汇聚,凝成一个巨大的灰白圆球。
圆球朝下压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挤得发出尖啸。
叶尘举剑刺入圆球底部,混沌吞噬吞天噬地从剑尖灌入。
圆球内部亮起暗金光,从中心朝外烧穿。
火从球内烧到球面,整颗灰白圆球变成一颗暗金火球,在半空炸开。
火雨朝四面飞溅,三具轮廓被火雨浇中,灰白皮囊上烧出密密麻麻的黑洞。
它们张嘴嘶吼,嘴里那些暗红灯笼一盏接一盏炸裂,灰白浆液从炸裂的灯罩里喷出来,混着火焰一起落进海里。
封池脸上的灰白薄雾被火雨冲散了一瞬。
叶尘在那瞬间看见了他的真容。
那张脸和人脸完全不同,五官像用灰白泥捏成后又被人用手掌拍扁,鼻子和嘴挤在一处,眼睛长在额角,眼下各有一道极深的暗红裂口。
裂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两条细长的暗红虫。
封池重新合上薄雾,但叶尘已经记住了那张脸。
这人和阴戎一样,体内被种了东西。
只是阴戎种的是雾丝,封池种的是雾虫。
“雾祖在你体内养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