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看着他:“说。”
洛河笑了,那笑扯着脸上新疤,像一条蜈蚣在爬:“说了又怎样。你一个人,挡不住井洄。也挡不住从星雾里爬出来的东西。叶尘,道海就要变天了。”
他说完,整个人忽然化成一团灰白雾气,朝四面八方散开。
叶尘一剑斩过去,剑光穿过雾团,却只劈下一片衣角。
洛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越来越远。
“你救不了司徒鸣。他现在,应该在星雾里和那头雾母缠着。”
“雾母不吃肉,专吃界。你的剑道纪元,在它面前不过是块大点的点心。”
声音散尽,洛河的气息也彻底消失。
叶尘没有追。
他朝星雾深处看了一眼,握剑的手紧了紧。
司徒鸣还困在雾里。
洛河说的雾母,极可能是苍冥殿从天壁那边引过来的东西。
叶尘转身朝星雾深处冲去。
雾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
他不再用眼,只凭剑意探路。
雾气里没有风,没有声,只有极轻的吮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无数张嘴贴在雾里慢慢吸。
叶尘把混沌气裹紧全身,剑尖前指,一步不停。
“司徒鸣。”
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雾里传不远,像被极厚的棉花吞了。
没有回应。
叶尘又喊了一声。
这次,极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哼,像人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叶尘立刻转向,朝那方向冲去。
雾气骤然变厚,像从空气变成了半凝固的灰白脂膏。
他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剑意把身前雾层劈开。
剑光在雾中照亮极短的距离,又极快被重新吞没。
那吮吸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整片雾都在张嘴。
前方十丈,司徒鸣半跪在雾里。
他一手撑剑,一手按在腰腹间,指缝里渗着灰白气。
那灰白气不散,反而在他伤口里钻进钻出,像活虫。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
见是叶尘,他松了口气,随即又厉声道:“快退!这东西黏上你了!”
叶尘没退。
他几步掠到司徒鸣身边,左手按住他肩头,混沌气送了进去。
那些往司徒鸣伤口里钻的灰白气被混沌气一逼,纷纷从他皮肉中钻出来,朝雾中逃去。
叶尘手快,剑光一扫,将逃出的灰白气尽数斩碎。
“能走吗。”
叶尘问。
“能。”
司徒鸣咬着牙站起来,握剑的手在抖,“它还在。就在你身后。”
叶尘回头。
雾中,一团极大的灰白色影子正缓缓从头顶压下来。
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张巨大的灰白幕布,又像一团从雾里长出来的肉。
表面布满极细的孔,每个孔都在一开一合地吮吸。洛河说的雾母,就是它。
它盯上叶尘了。
叶尘把司徒鸣挡在身后,剑指头顶。
那雾母慢慢下压,无数细孔同时张开,朝叶尘喷出灰白丝线。
那些丝线极轻极柔,像从雾里抽出来的棉絮。
叶尘剑光一搅,丝线被斩断大半。
但断掉的丝线没有落地,反而飘在空中,重新朝叶尘缠来。
它们不伤皮肉,只往叶尘体内钻,要进他的剑道纪元。
“它要吸我的界。”
叶尘心念电转。
他不再斩那些丝线,反而收了剑意,把剑道纪元压成一点,藏在体内最深处。
灰白丝线在他体外游走,找不到入口,急得直颤。
叶尘抓住空隙,一步踏出。
行道剑重新出鞘,黑光如柱,直刺雾母中央。
那雾母被剑光刺中,整团身子猛地一缩。
无数细孔同时发出极尖的啸声,灰白气从四面八方朝叶尘倒卷。
叶尘不躲,混沌至尊鼎在体内轰鸣,鼎口大开。
那些倒卷而来的灰白气,被鼎中吸力一条条扯进去,炼成极淡的本源。
雾母像被挖了肉,开始发疯。
它从雾中伸出无数灰白触手,每条触手上都长满细孔,铺天盖地朝叶尘和司徒鸣裹来。
叶尘回手抓住司徒鸣手腕,低喝:“走!”
两人同时朝雾外冲。
雾母的触手追着他们,一条接一条,像灰白色的浪。
叶尘边退边斩,剑光如龙。
司徒鸣也回过身,挥剑劈开追得最近的几条触手。
两人且战且退,终于从星雾最厚处冲了出来。
海风迎面扑来,吹散两人身上沾满的灰白碎絮。
雾母没有追出来。
它似乎只能在那片浓雾里活动。
星雾在两人身后翻涌,像一张被激怒的脸。
“那东西怕风。”
司徒鸣喘着气,“我先前就是借着海风才退到那。可风一弱,它又追上来。”
叶尘点头:“先回岛。”
两人朝归元剑宗方向撤去。
星雾仍在身后缓缓推进,灰白一片,像要把整片海都吞进去。
苏清雪和厉霜已经带人守在了海边。
看到叶尘扶着司徒鸣回来,厉霜快步迎上。
“宗主。”
厉霜叫了一声。
“死不了。”
司徒鸣摆摆手,“先进去说。苍冥殿把天壁口子越开越大,星雾里不止一头雾母。再拖下去,整个浅海都要被雾吞了。”
叶尘回头看了那星雾一眼。
灰白雾气停在离岛二十里处,不再前进,却也不散。
像一头趴在海上的巨兽,在等下一个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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