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处暑,本是风清露白的时令,今夜夜空却格外反常。
京城上空,星月无光,凝起暗赤色云气,叠叠沉沉压落宫阙屋脊。
唯独正北方向,一线冷芒浮动,孤悬天际,格外刺目。
皇城观星台,钦天监监正仰首观天,指尖捻着星盘,眼底掠过一丝隐晦,低声沉吟:“天象异动,紫微偏移,帝星光晕黯淡,北天瑞气却冲天而起……只怕,真龙之气已不在九重深宫……”
同一时刻,坐落于正北方位的忠勇侯府,庭院清寂,晚风凉爽。
傅问舟负手立于廊下,抬眸望向天际。
自二皇子逆党肃清,朝野风波平定已过两载有余。
傅问舟因平乱有功,承袭先父忠勇侯爵位,授一品镇北大将军实职,手握十军重兵,军政声望无双。
只如今,四海升平,边境无扰,不必再常年驻守北地沙场,便长居京中府邸,日日伴在妻儿身侧,过起了闲散居家的日子。
“二爷在看什么?”
柔软嗓音响至身后,傅问舟闻声立即回头,唇边漾起温润浅笑:“时宁,孩儿睡了?”
说话间,已抬步迎了上去。
沙场磨砺出的挺拔身形分毫未改,昔日征战落下的腿疾早已彻底根除,步履沉稳从容。
那双深邃眼眸,只有望向妻儿时,才会褪去所有锋芒冷冽,盛满万般宠溺温情。
“闹腾半天,已经睡沉了。”
温时宁也缓步朝他走来,廊下灯笼照出的浅浅柔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婀娜温婉的身姿。
自诞下麟儿后,她身形丰盈了些,眉宇间少了年少青涩,多了几分为人妻母的娴静安然。
肌肤依旧莹润细腻,素面未施粉黛,满头青丝仅用一支素雅玉簪高挽。
衣裙素净,却衬得她气质恬淡。
只浅浅一笑,便让人顿觉岁月静好。
世人皆知,从前的温时宁,自出生便被安上克亲不祥的灾星命格,弃养乡野,一关就是十六年。
替嫁给当时因战负伤,双腿不良于行,还深中奇毒,命不久矣的傅问舟时,更是受尽流非议。
唯有傅问舟,不顾世俗眼光,不惧命格流,一心一意护她周全,将她从泥泞黑暗之中,稳稳托举成耀眼暖阳。
而温时宁,也靠着养植天赋,种出能为他解毒的药材,将他从深渊,拽回人间。
夫妻情深意笃,彼此救赎,成就一段佳话。
而今又添麟儿,坐拥侯府荣华,手握安稳岁月,天下何人不艳羡?
傅问舟自然而然伸出手臂,将爱妻揽入怀中,宽大温热的手掌覆在她腰间,轻柔又珍视。
他最偏爱这般近身,感受她身上的安稳气息。
仿佛灵丹妙药,能愈世间一切烦扰。
“夜里风凉,怎不多披一件外衫便出来了。”
他垂眸看着爱妻,下意识替她拢了拢微敞的衣襟。
却又被那一截细滑玉白的脖颈吸引,忍不住低头去亲。
“二爷!”
温时宁娇嗔着躲,忙四下看一眼,生怕被下人看见。
夫妻相守数载,二爷是越来越孟浪了。
但她好喜欢。
世人眼里战功赫赫,威望无双的忠勇侯,在她眼里,还是从前那个二爷。
这也是她一直改不过来称呼的原因。
温时宁羞涩轻声:“屋内闷热,陪你站一会儿……待会儿回去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