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十六,天朗气清,惠风拂巷。
汴京城从清晨起便一片喜气,十里长街早已被百姓自发装点得红绸连绵,樱花瓣随风飘落,沾在红绸之上,红白相映,说不尽的温柔喜庆。今日正是阿灶与萧i大婚的正日子,一场没有煊赫仪仗、却牵动全城人心的婚礼,正式拉开帷幕。
天刚蒙蒙亮,锦绣食府便已灯火通明。学徒们早早起身,依旧先整齐列队于堂前,朗声诵读三则食规,声音清亮庄重,仿佛在以食府最郑重的仪式,迎接这场盛事。诵读完毕,众人便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有的擦拭桌椅门窗,有的布置喜堂,有的在后厨备菜候场,人人脸上都带着真心的欢喜,忙而不乱,秩序井然。
阿灶也早早起身,换上了萧i为他量身缝制的婚服。素色锦缎为底,暗织禾苗与鼎火纹样,领口与袖口绣着细细的回纹,不艳不奢,沉稳雅致,恰合他的性子。裁缝本想多加金线珠玉,都被萧i一一拦下,只说:“他守的是人间烟火,不必浮华装点。”此刻穿在身上,合体熨帖,更衬得阿灶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少了几分平日掌灶的严谨,多了几分新婚的柔和。
王伯看着阿灶,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在一起,连连点头:“好,好模样!张师父在天有灵,看见今日这光景,定是满心宽慰。咱们食府,总算迎来了圆满日子。”
阿灶望着堂中高悬的“食心传世”匾额,又转头看向后厨静静伫立的百味鼎,鼎火微微跳动,像是在为他祝福。他轻声在心中默念:“师父,今日我成婚了。萧i懂我、护我,也懂食府的规矩,守食府的初心。您放心,我不会因家事荒废食道,更不会丢了您传下的良心。”
与此同时,萧府那边亦是一派喜庆。萧i一身同色系婚服,温润挺拔,他未带高官仪仗,未邀权贵随行,只领着一支由亲友、厨行代表、街坊乡邻组成的迎亲队伍,人人衣着整洁,神色恭谨,一路步行,沿着十里红妆长街,向锦绣食府而来。
沿途百姓早已夹道等候,见迎亲队伍到来,纷纷拱手道贺,欢呼声、祝福声此起彼伏。没有锣鼓喧闹,却处处暖意融融。有人捧着自家蒸的喜馍,有人提着新酿的米酒,还有孩童捧着一把樱花,撒在队伍前行的路上,一派天然喜乐的景象。
“萧公子迎亲啦!”
“恭喜阿灶师父!恭喜萧公子!”
“愿两位长长久久,食府烟火千年旺!”
百姓们的祝福朴实而真挚,这条路,是阿灶守灶传心走了无数遍的路,是食府施粥济贫温暖过无数人的路,今日,又成了他走向幸福的姻缘路。
辰时三刻,萧i的迎亲队伍抵达锦绣食府门前。
没有繁琐的拦门嬉闹,只有王伯带着学徒们恭敬相迎。萧i稳步走入食府,第一眼便看见了立于堂中的阿灶。四目相对,万千语都化作眼底温柔,不必说,已是心意相通。
按照阿灶的意愿,婚礼不设奢华礼堂,便以锦绣食府正堂为礼堂,以“食心传世”匾额为证,以百味鼎香火为引,行最简单、也最郑重的大礼。
吉时一到,赞礼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阿灶与萧i并肩而立,对着门外朗朗青天、暖暖春光,深深一拜。拜的是山河安定,拜的是烟火长存,拜的是天下百姓皆得饱暖。
“二拜先师――”
两人转身,面向后厨百味鼎的方向,再次躬身下拜。一拜师父张素娟立鼎传规,一拜食府初心不改,一拜食道代代相传。这一拜,比拜高堂更为郑重,是食府传人刻在骨血里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