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过汴梁城的街巷,拂过汴河的碧波,吹绿了枝头的新芽,满城花开,暖意融融,又是一年安稳平和的岁月。
自那年河朔春荒赈灾施粥,转眼已是数载光阴,锦绣食府的烟火,依旧在汴京的长巷里日日准时升起,从未有过一日间断。天刚破晓,食府的门板便被一块块卸下,后厨的炉火熊熊燃起,学徒们各司其职,淘米、择菜、劈柴、烧水,动作娴熟利落,没有丝毫慌乱,一切都循着多年不变的规矩,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阿灶如今已是而立之年,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与局促,眉眼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与温润,身姿挺拔,气度从容。这些年,他早已成为整个大江南北厨行公认的掌旗人,上至朝堂官员,下至市井百姓,无人不敬重锦绣食府,无人不夸赞阿灶的德行与手艺。无数食肆酒楼争相效仿锦绣食府的规矩,无数年轻厨人以他为楷模,不远万里前来求学,可他本人,却始终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他依旧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第一件事便是走到后厨,查看百味鼎的炉火,亲手查验当日的食材,粳米是否饱满干净,蔬果是否鲜嫩无损,肉类是否新鲜合规,每一样都亲自过目,绝不假手于人。查验完毕,便守在百味鼎前,或是熬一锅温润的粥,或是煮一锅醇厚的汤,即便早已无需事事亲力亲为,他依旧坚守在灶台前,守着这尊陪伴了师父一生、也陪伴了他半生的古鼎。
他不贪虚名,不慕荣华,拒绝了无数权贵的宴请与拉拢,回绝了饮食行会数次推举的会长之位,更从未借着锦绣食府的名声谋取私利。在他心里,从来没有什么厨行领袖、食神传人的名头,他始终只是一个守灶的厨子,毕生所求,不过是让每一位食客吃上干净、热乎、不欺不瞒的饭菜,让师父传下的食规与食心,能够一直传承下去。
后厨之中,当年跟着他学艺的小禾,早已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掌勺师父,带着一批新的学徒,打理着食府的大小事宜。小禾性子沉稳,做事严谨,一一行都学着阿灶的模样,对待食材一丝不苟,对待食客谦和有礼,对待新来的学徒,更是严格传授食规,把阿灶当年教他的道理,一字不差地教给后辈。
“食材不欺,分量不瞒,这是咱们锦绣食府的根,半点不能马虎。”
“熬菜煮粥,火候要稳,心思要正,菜的味道,全凭人心把控。”
“传艺先传心,守厨先守德,手艺再好,心术不正,也不配做厨子。”
每日清晨,小禾都会带着一众学徒,整齐地站在堂前,高声诵读那三则食规,声音清亮整齐,穿过食府的门窗,飘在长长的街巷里,成为汴京城一道独有的风景。路过的街坊邻里,早已习惯了这朗朗的诵读声,每每听见,都会笑着驻足,轻声赞叹:“锦绣食府的规矩,从来都没丢,张师父和阿灶师父的心血,总算没白费。”
这些年,从锦绣食府出师的学徒,早已遍布大江南北,黄河上下。他们有的留在汴京,留在食府帮衬;有的回到自己的家乡,开起小小的粥铺、食肆;有的远赴偏远州县,在当地扎根做菜。可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始终带着锦绣食府的规矩,守着那颗不欺不瞒的初心。
在江南水乡,出师的学徒开起平价粥铺,老弱妇孺半价,孤寡之人免费,每日清晨熬煮热粥,接济周边百姓,铺子虽小,却日日爆满,百姓交口称赞;在北方乡镇,学徒执掌当地酒楼,坚决拒绝掌柜以次充好、哄抬物价的要求,宁可辞去高薪差事,也要守住良心,后来被当地百姓联名请去掌管乡邻聚食的灶台;在偏远小城,学徒效仿当年的赈灾粥棚,每逢寒冬腊月,便在街头搭设粥棚,免费施粥,送来温暖,让无数流离之人得以熬过寒冬。
昔日城外粥棚里,阿灶一个人的坚守,如今早已化作遍地灶火,在市井乡间、山河四野生生不息。一把把厨勺,守住的是一方百姓的温饱;一个个灶台,传递的是一脉相承的善心。
而朝堂之上,也早已将锦绣食府的三则食规,定为全国“良心食坊”的规制,下诏推行天下,明令各地厨行必须恪守,严惩欺瞒食客、以次充好、祸害百姓的无良食肆。不过数年时间,原本鱼龙混杂的厨行,风气焕然一新。
百姓们出门吃饭,再也不用担心食材变质、短斤少两、偷工减料,无论走进哪家食肆,都能吃得安心、吃得踏实;流民寒苦之人,无论走到各州各府,都能遇上一碗热粥、一份善意,再也不用忍饥挨饿、流离失所;各地赈济灾民、施粥济贫的善举,遍地开花,再也没有出现过霉米掺假、克扣粮食的恶行。
曾经,师父张素娟守着一方锦绣食府,只为一城百姓的温饱;如今,阿灶承继师父遗志,让一脉食心传遍天下,让一碗良心饭,惠及山河四野。曾经只为市井烟火的小小食府,如今真的照见了百姓安乐、山河安定的盛景。
这日,风和日丽,暖阳普照,锦绣食府里人来人往,食客络绎不绝,却始终秩序井然。有身着布衣的市井百姓,挑着担子,走进来点一碗热面、一碟小菜,吃得酣畅淋漓;有温文尔雅的文人墨客,相约而至,点几样家常小菜,谈天说地,吃得闲适安心;有远道而来的旅人,慕名而至,只为尝一尝锦绣食府的饭菜,感受这份独有的踏实与温暖。
无论贫富贵贱,来到这里,皆是平等的食客,没有高低之分,没有贵贱之别,伙计们笑脸相迎,茶水及时添上,饭菜足量实在,没有丝毫怠慢,没有半分敷衍。
阿灶擦着手,缓缓从后厨走出,站在堂前,看着眼前一派安稳祥和的景象,目光缓缓落在墙上高悬的匾额之上。“食心传世”与“食安天下”两块匾额,在暖阳的照耀下,金漆熠熠,格外醒目,旁边的“风雪仁心”匾额,同样庄重厚重。这一块块匾额,从来不是锦绣食府的荣耀,而是师父一生的坚守,是他这些年走过的路,是一脉食道代代相传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