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冬,北风一起,汴京城便多了几分清寒。街边树木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桠迎着凛冽寒风,石板路被寒气浸得发凉,踩上去透着彻骨的凉意,可锦绣食府里,却始终暖融融的,一进门就是扑面的热气与饭菜香,混着淡淡的谷物与食材清香,让人浑身紧绷的筋骨瞬间便松快下来。
阿灶早早就吩咐下去,后厨每日多熬两锅浓醇姜汤,老姜切片配以少许红糖慢炖,滚滚热汤摆在门口,免费给路人、脚夫、清扫街巷的杂役驱寒。学徒们轮流照看,日夜不休,火不断,汤不凉,小小一碗姜汤,不值什么钱,却暖透了往来奔波、受尽风寒人的心。
食府的生意,也随着天寒越发红火。
早起赶市集的百姓来喝碗热粥,赶路奔波的旅人来吃碗热面,傍晚收工的街坊邻里凑一桌热菜闲谈。门窗上常常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氤氲朦胧,映出里面灯火温和、人声安稳、烟火绵长的模样,成了冬日汴京最治愈的景致。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外面就飘起了细雪。
雪花不大,却绵密细碎,悠悠扬扬落个不停,落在屋檐、墙头与街巷之上,很快就积起一层薄薄的素白。学徒们刚清扫完门前积雪,呵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冷风里,就见远处走来一行人,穿着朴素单薄,步履疲惫缓慢,看模样像是千里迢迢从远乡辗转而来。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妇人,衣衫打了好几处补丁,怀里护着年幼的稚童,身后跟着几个半大的孩子与几位鬓发斑白的老人,个个满面风霜,眉眼间藏着浓重的疲惫与茫然。他们走到食府门口,望着里面暖意融融的烟火,却心生怯懦不敢进门,只能紧紧拢着衣衫,缩在屋檐下勉强避雪御寒。
小禾见状,立刻端了几碗滚烫的姜汤快步出去,语气温和:“诸位,天寒地冻,喝碗姜汤暖暖身子吧。”
妇人连忙躬身道谢,颤抖着双手接过姜汤,小心翼翼分给身边的老人孩子,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们是从外地来投奔亲戚的,谁知辗转千里赶来,亲戚早已搬走杳无音讯。我们身上盘缠用尽,一路风餐露宿,实在……实在无处可去。”
孩子们冻得小脸通红,鼻尖挂着寒霜,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怯生生望着食府里飘出的诱人香味,空空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响。
阿灶闻声掀帘走出后厨,望了望漫天未歇的风雪,又细细打量着衣衫单薄、面露窘迫的一行人,沉声道:“先进来暖和,雪这么大,天这般冷,冻出病来得不偿失。”
他温和将一行人让进店里,特意安排在靠火灶最近、最暖和的位置,转头吩咐后厨立刻熬软糯米粥、煮筋道热面、烹制几道暖胃热菜。不一会儿,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早饭就满满当当摆了上来。
一家人又惊又疑,局促不安,迟迟不敢动筷。
妇人满脸愧疚,低声局促道:“我们身无分文,真的没有钱付账……”
“无妨。”阿灶淡淡一笑,眼底温润平和,“风雪留人,食府管一顿热饭,不算什么。先吃饱暖好身子,再慢慢想往后的办法。”
一家人这才放下心来,含泪动了碗筷,每一口都吃得格外珍惜,眼眶阵阵发热。孩子们饿得久了,虽是狼吞虎咽,却依旧守着良好家教,不抢不闹、彬彬有礼,看得人心生恻隐。
饭后,雪势丝毫未减,反而越下越大,簌簌落雪遮盖了整座汴京。阿灶见他们走投无路、无处安身,便让勤恳的王伯仔细收拾了食府后院一间干净空房,铺好干爽被褥,暂时安顿他们,又取来厚实干粮、御寒棉衣,让他们安稳熬过这场风雪寒冬。
妇人感激涕零,当即带着家人起身,跪地就要磕头道谢,被阿灶连忙俯身扶起:“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做人做事,只求心安,无愧师父教诲,无愧本心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