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骤雨过后,汴京城的天气彻底放晴,暖阳普照城外粥棚,连带着流民们的眉眼,都舒展了不少。经过此前霉米风波与风雨同舟之事,锦绣食府的名声,彻底传遍了京城内外,阿灶这个名字,也从市井食府的小厨子,变成了百姓口中守心守德的好厨人。
每日天还未亮,城外粥棚就已热闹起来,不再是从前的慌乱与饥苦,反倒多了几分安稳的烟火气。流民们不再只是被动等待施粥,不少身强力壮的男子,主动早起帮忙劈柴、搬粮、清理棚区;妇人们则自发聚在一起,清洗碗筷、照看流民孩童,整个粥棚井然有序,暖意融融。
阿灶依旧是每日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一个,他始终不敢忘记师父的教诲,不敢辜负满城百姓的信任,更不敢漠视万千流民的期盼。不管前一日忙到多晚,次日清晨,他总会准时出现在灶台前,亲自查验粮食、把控火候,每一锅粥都要亲口尝过,确认米香醇厚、稠厚温热,才肯让伙计们分发。
他始终记得,自己守的从来不是功劳与名声,而是师父传下的“食心”二字,是食材不欺、分量不瞒、良心不失的底线。即便如今有官府撑腰、有全城百姓相助,他也从未有过半分松懈,对待粮食依旧精益求精,对待流民依旧谦和有礼,从未摆出半分主事人的架子。
这日清晨,粮运司李大人与汴京城令一同亲临粥棚,身后还跟着几位朝中官员与饮食行会的长老。一行人衣着规整,神色郑重,刚到粥棚外,就被眼前的景象所触动。
没有争抢,没有喧闹,流民们自觉排着整齐的长队,老弱妇孺坐在棚内专属的席位上,安心等待粥食;伙计与帮忙的百姓各司其职,淘米、烧火、熬粥、分粥,流程顺畅;棚区四周干干净净,没有散落的粮食,没有乱扔的杂物,就连柴火垛都码得方方正正,与别处粥棚的杂乱破败截然不同。
众人缓步走入粥棚,恰好遇上阿灶亲自给一位腿脚伤残的老者盛粥,他弯腰递碗,动作轻柔,特意叮嘱老者慢些饮用、小心烫口,语气温和,眼神真诚,没有半分敷衍。
老者捧着热粥,哽咽着道谢,说自己一路逃难,从未遇过这般贴心实在的施粥,若不是阿灶坚守良心,他们这些流民,怕是早已饿死街头。周围流民听闻,也纷纷附和,句句都是对阿灶的夸赞,对锦绣食府的感念。
李大人与同行官员相视一眼,皆是满眼赞许。此前霉米风波,他们虽严惩了渎职舞弊的官差,却也一直担忧阿灶年轻气盛,难以长久稳住粥棚局面,可如今看来,这个少年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沉稳、更有担当,全然传承了张素娟的风骨与德行。
行会长老更是感慨万千,上前对着阿灶拱手道:“张师父一生守食道、传食心,如今你将这份食道发扬光大,以一碗粥安定万千流民,以一颗心凝聚满城善意,堪称厨行后辈之典范,我等自愧不如。”
阿灶连忙放下粥勺,躬身回礼,语气谦逊诚恳:“诸位大人、长老过奖了,晚辈不过是谨遵师父遗训,做了自己该做的事。身为厨子,本就该以食材为本、以良心为根,让百姓吃上一口干净热乎的饭食,本就是分内之事,算不上功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的粥棚与流民,声音沉稳而坚定:“晚辈始终记得,师父常说,厨者,不只是做菜熬粥,更是守人心、暖人情。这粥棚里的一碗粥,熬的不只是米粮,更是良心;暖的不只是身子,更是人心。晚辈能做的,不过是守住这颗初心,不欺民、不昧心,仅此而已。”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字字铿锵,落在在场众人耳中,直击心底。朝中官员向来见惯了官场逢迎、功利算计,从未听过如此纯粹坦荡的话语,更从未见过这般不图名、不图利,只守良心的年轻人。
李大人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对着阿灶缓缓开口:“阿灶,你年纪虽轻,却有大德大智。此次河朔流民入京,多亏你主持粥棚,坚守道义,拒收霉米、安抚流民、凝聚民心,让京城安稳、百姓向善,功劳之大,不可磨灭。本官与诸位同僚商议后,决意将你的善举与坚守,如实上奏朝廷,为你请功封赏。”
周围伙计与百姓听闻,皆是面露喜色,纷纷恭喜阿灶。跟着阿灶忙活的伙计们更是激动不已,他们跟着阿灶日夜操劳,看着他顶住官场压力、守住食规底线,如今能得朝廷封赏,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