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灶当众说出官粮掺假、拒收霉米的一席话,落在流民耳中,先是一片哗然,随即竟慢慢安静下来。
这些流民一路颠沛流离,饱尝饥寒苦楚,见过太多粥棚为了省事、怕得罪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受潮发霉的陈米、混杂泥沙的烂谷熬成寡淡无味的汤水,草草糊弄受苦百姓。世道寒凉,善意稀缺,这般敷衍的赈济早已是常态。像阿灶这样,宁可断粮停赈、宁可得罪手握权势的官差,也不肯让流民吞食伤身劣粮的棚主,他们生平仅见,心中满是动容与震撼。
人群中,前日被劝服排队的壮汉率先开口,声音粗哑却诚恳:“小师父,我们信你!你不肯给我们吃霉米,是真心疼我们,我们等得起!”
旁边抱着孩子的妇人也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恳切:“是啊,我们等!只要是干净热乎的粥,多等一会儿没关系。”
有一人带头,众人纷纷附和。原本有些躁动的队伍,竟自发稳住了秩序,老人们在一旁坐下歇息,孩童们安静依偎在大人身边,没有一人哄闹,没有一人质疑。
阿灶站在棚前,看着眼前一张张憔悴沧桑、饱经风霜,却全然赤诚信任的脸,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酸。
他原以为实话实说会引发混乱,流民会因断粮焦躁闹事,却没想到,人心换人心,坦荡与赤诚,反而最能安定人心。
“多谢诸位乡亲信任。”阿灶深深拱手,“我以锦绣食府的招牌起誓,今日必定让人人有粥吃,粥稠粮净,绝不敷衍。”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兼车轮滚动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马车浩浩荡荡驶来,车头插着小小的粮商旗号,正是汴京城里几家相熟的粮行。
为首的粮商掌柜跳下车,快步走到阿灶面前,抹了把汗笑道:“阿灶师父,王伯找到我们的时候,可把我们急坏了!得知你拒收霉米,我们几个粮行一合计,把库里最好的新米全都拉来了,一共三十车,够粥棚用上好几日!”
阿灶一愣,连忙上前:“诸位掌柜,这般多的新米,价值不菲,我食府一时……”
“什么钱不钱的!”旁边一位老掌柜摆手打断,“张食神在世时,年年寒冬施粥,接济我们这些小粮行,帮我们渡过难关,如今她徒弟做善事、守良心,我们岂能袖手旁观?这批米,半文钱不要,全当我们粮行给流民的一点心意!”
“对!不要钱!”
“只要能让流民吃上干净粥,这点米算什么!”
众粮商齐声附和,语气慷慨恳切,身后的车夫伙计们立刻动手,一袋袋颗粒饱满、雪白干净的新米被搬下车,整整齐齐堆叠在空地上,看着就让人心安。
消息很快传开,粥棚拒收霉米、坚守良心的事情,顺着进城采买的伙计、路过的行人,飞快传遍汴京城内,一时间街头巷尾人人称颂。
最先动起来的是城中百姓。
有人提着自家米缸仅剩的米来到粥棚,有人扛着半袋存粮面粉,有人抱着一摞粗粮饼,甚至有小贩挑着刚蒸好的热气腾腾的馒头、包子赶来,纷纷往棚里无偿相送。
“我家也不富裕,这点米不成敬意,给流民添口饭!”
“小师父守良心,我们百姓也不能落后!”
“锦绣食府做善事,咱们全城一起搭把手!”
一时间,从城内到城外,送粮的、送柴火的、送碗筷的百姓络绎不绝,人流络绎不绝,竟自发排成了绵长的长队,场面温暖又壮阔。
紧接着,城中各大食肆、酒楼、点心铺也纷纷响应这场善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