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眼神幽深如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金光惠次郎好手段。明面上摆着沙袋、铁丝网和稻草人吸引咱们的重炮火力,真正的杀招全藏在地底下!”
赵简之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那条看似森严的战壕里,几个头戴钢盔的身影果然是一动不动的假人!
“他娘的!难怪咱们前线的野炮轰了一整天,鬼子连一具尸体都没抬出来!”赵简之气得咬牙切齿。
“简之,警戒,公卿,摸上去排哨。”郑耀先冷声下令。
齐公卿宛如一道黑色幽灵,足尖在嶙峋的碎石间点落无声,悄然绕过假战壕,直扑上方一处看似天然的岩石缝隙,
不到三分钟,前方的石崖深处便传出两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齐公卿去而复返,两柄乌金军刺上滴落着粘稠的热血:
“六哥,解决了。假阵地后方的石缝里藏着日军的伪装潜伏哨,两个老兵,耳朵里塞着蜡丸,身上带着潜望镜,射界正好死卡假战壕的进攻通道。”
郑耀先点点头,快步穿过岩隙,来到松山阴登山主峰陡峭的山腹平台前。
整座山体呈现出暗红色的坚硬花岗岩构造,而在岩层表层,覆盖着三层足有一米粗细的红松圆木,圆木之上又夯筑了厚达两米的红土与碎石防爆层。
即便是美制重型榴弹炮的穿甲弹砸在这层结构上,也会被坚硬的圆木和浮土卸去大部分动能。
更可怕的是,在肉眼可见的岩壁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射击孔的痕迹。
“公卿,组装地音仪,”郑耀先沉声吩咐。
齐公卿立刻半跪在地上,熟练地打开那具墨绿色的特种仪器箱,取出带有长柄拾音针的高灵敏度美制地音探测探头,小心翼翼地将特种黄铜探针旋入花岗岩一条隐蔽的缝隙深处。
郑耀先接过连接着金属导线的双耳特种拾音耳机,扣在耳侧,缓缓闭上双眸。
极度敏锐的听觉,瞬间与地壳深处的微观震颤融为一体。
起初,耳机里只有怒江激流撞击岩壁的低频震响,以及峡谷狂风灌入石隙的呜咽。
然而,当郑耀先的手指缓缓调整地音仪前置放大器的旋钮时,一阵阵极有节奏、沉闷而机械的震颤,赫然穿透坚硬的花岗岩,顺着金属探针狠狠撞入他的耳膜!
“咚……咚……咚……”
那是大马力柴油发电机运转的活塞震颤声!
紧接着,是一阵持续不断的抽气声,伴随着重型离心排风扇高速旋转的金属摩擦杂音!
深度:地下十二米至十五米!
不仅如此,郑耀先的双眸霍然睁开,瞳孔微微收缩:
在沉闷的机械杂音深处,他甚至清晰地测听到了一阵清脆急促的电话摇把电铃声,以及模糊不清的日本关东军口音对白!
“……莫西莫西……大寨母堡收到……各子堡气压正常……联络暗号更新为‘松树皮’……通令金光少佐,怒江前沿一切正常……”
电话是通过深埋在花岗岩暗槽内的双绞屏蔽电缆接通的!
松树皮!
郑耀先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在图纸上飞快地划出一道道交织穿插的立体曲线。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分散暗堡,而是一座将整座大山主峰全部掏空、由数十条环形坑道将母堡、子堡、掩蔽部、发电机房、野战救护所以及弹药库全线贯通的超级地下永备工事!
所谓地下滚龙堡,正是形容这套工事宛如一条深盘在岩石骨髓深处的恶龙,无论远征军从哪个方向发动仰攻,日军都可以通过地下坑道在几分钟内机动兵力,从无数个隐藏在杂草地表下的隐蔽射击孔中倾泻暴风雨般的火网!
“六哥……怎么样?听出名堂没有?”
李振武蹲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里全是冷汗,声音都在颤抖。
郑耀先缓缓摘下耳机,眼神冷冽如刀:
“金光惠次郎把指挥部设在大寨母堡正下方,整座山腹全被打通了,母堡子堡至少有十八个。咱们要是按照以前的法子硬攻,别说三个团,就是把第十一集团军全压上去,也得被这只铁王八碾得粉身碎骨。”
“那……那怎么办?这山肚子咱们根本钻不进去啊!”赵简之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
郑耀先的脸色骤然一沉,猛地一把按住赵简之和李振武的肩膀,将两人硬生生按倒在冰冷潮湿的灌木丛中!
“噤声!趴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众人身下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花岗岩石壁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属绞盘运转声!
“轧……轧……轧……”
齿轮咬合的闷响顺着岩壁剧烈震颤。
只见前方不足二十米处,一堵原本布满枯藤野草与碎石泥土的倾斜岩壁,竟然缓缓向内部凹陷滑动,露出一扇厚达半尺、通体铸造着防爆螺栓的重型装甲钢门!
伴随着一股刺鼻难闻的硫磺与浓烈福尔马林药水气息,一队头戴特种防毒面具、手持三八大盖、肩上抬着沉重铅皮黑铁箱的日军防化特种工兵,正排着长队,悄无声息地自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地底鱼贯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