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二年四月十八日,清晨九点三十分。
南太平洋,所罗门群岛。
苍茫无垠的南太平洋波涛汹涌,布干维尔岛宛如一弯墨绿色的新月,静卧在翻滚的白浪与热带雨林的浓雾之中。
海面上一千五百米的高空,两架涂着墨绿色迷彩与刺目红色太阳膏药旗的一式陆上攻击机,正以两百八十公里的巡航时速破雾前行。
六架深绿色的零式战斗机呈倒品字形护卫在侧翼,机翼下的副油箱在刺眼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
第一架一式陆攻狭窄的长官机舱内,气氛肃穆压抑。
日本帝国海军联合舰队最高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大将身穿笔挺的白色海军将官夏服,腰悬天皇御赐的长柄军刀,双手紧握刀柄端坐在座椅正中央。
他的胸前挂满了耀眼的金色勋章,右手的两根残指在刀鞘上轻轻摩挲,面容如同一尊被海风侵蚀的花岗岩,冷酷而傲慢地注视着窗外翻滚的云海。
他坚信,帝国的超长波密码坚如磐石,这次巡视拉包尔前线的全部行程,将如同他在珍珠港创造的奇迹一样,把大日本帝国海军的刺刀深深扎进盟军的心脏。
然而,就在日机编队飞跃布干维尔岛西海岸莫伊拉角的同一瞬间。
前方厚重的热带积雨云层深处,忽然响起了十六台大功率航空发动机同时爆发出的恐怖嘶吼!
十六架由美军驻瓜岛亨德森机场起飞的双发双尾撑美制闪电式重型战斗机,严格按照山城黑室手绘图纸上计算出的风偏角与拦截点,分秒不差地从太阳耀眼的顺光方向猛扑而出!
“敌袭!”
护航零式战机的机枪手刚刚发出尖叫,美军闪电战机的机头已经喷吐出狂暴的火舌!
二十毫米机炮与重机枪弹化作四道交织的死神火鞭,以每秒上千米的初速,狠狠撕裂了护航零式的机翼!
一架零式战机当场被机炮凌空打爆成一团刺目的巨大火球!
紧接着,四架闪电式战机凭借绝对的速度优势呼啸掠过,八道炽热的机炮曳光弹如同暴风雨般,死死罩住了山本五十六乘坐的一号长机!
哒哒哒哒哒哒!
沉重的高爆机炮弹轻易打穿了一式陆攻薄弱的机身铝皮,右侧机翼油箱瞬间被打穿,刺鼻的高辛烷值航空汽油在半空中化作一条几十米长的滚滚烈焰!
一颗二十毫米机炮高爆弹穿透座舱装甲,狠狠击中了山本五十六的左肩,紧接着第二颗穿甲弹直接打穿了他的下颚与胸骨!
这位不可一世的联合舰队最高统帅甚至来不及拔出他的御赐佩刀,头颅便无力地歪倒在舷窗边,殷红滚烫的鲜血喷溅在洁白的夏服与机舱仪表盘上!
失去了右翼升力的一式陆攻拖着浓黑的滚滚烈烟,如同折断翅膀的丧家之犬,打着旋狠狠栽向下方茫茫无际的热带原始雨林!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式陆攻重重砸在参天巨树与泥潭之中,化作了一团吞噬一切的冲天火海,将这位日本海军第一元凶彻底埋葬在所罗门的焦土之中!
山城,歌乐山地下黑室。
机房内一片死寂,只有黄铜水冷管排出的灼热蒸汽在嘶嘶作响。
戴笠、宋孝安、赵简之以及数十名破译员围在测听台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戴着大号耳机的郑耀先脸上。
郑耀先单手扶着耳机,另一只手夹着半截香烟,神情宛如万载寒冰般沉静。
在耳机那片由万里大洋传来的沙沙杂音与电流啸叫声深处,终于跳动出了一组来自美军太平洋舰队的最高特急明码跳频暗语:
猎鸭成功!长机坠毁!目标已彻底烧成焦炭!
郑耀先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摘下耳机,随手按熄在铜烟灰缸里,转过身看着满脸惨白、屏息以待的戴笠,平静地吐出了八个字:
“山本毙命,长机解体。”
轰!
这八个字一出,整座地下石窟在短暂的停滞后,瞬间爆发出一阵足以掀翻穹顶的狂暴欢呼!
“赢了!我们打赢了!”
“山本五十六死了!那个策划偷袭珍珠港的老鬼子死了!”
宋孝安激动得热泪盈眶,赵简之更是兴奋得仰天狂吼,狠狠一拳砸在厚重的防爆钢门上!
戴笠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随即狂喜得面容扭曲,一步冲上前去,紧紧抱住郑耀先的肩膀,用力猛拍:
“老六!天大的战功!这是足以惊动全世界的天大战功!”
“委座刚才亲自打电话到罗家湾,只要证实山本毙命,特颁你一等云麾勋章,通令全军嘉奖!”
戴笠兴奋得语无伦次,在石窟内来回挥舞着手臂,下令今夜在罗家湾本部设百鸡宴犒劳全所!
深夜,罗家湾大院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趁着军统同僚推杯换盏、戴笠在内厅与各路要员通电话表功的喧嚣间隙,郑耀先悄无声息地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灰布长衫,拉低檐帽,从后侧防空便道悄然离开了本部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