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呦。”
沈知糯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对着那轿帘的方向清脆地应了一声。
她提起裙摆,步履轻盈地绕过跪在地上已经失了魂的李蓉蓉,步子轻快地走向后头那顶同样绣着谢家暗纹的软轿。
连翘为她打起轿帘,她弯腰坐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两顶软轿的轿帘都稳稳垂落,轿夫们才稳稳地抬起轿子,开始沿着青石台阶蜿蜒而上。
待轿子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原地的人群才像是骤然解了定身咒,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首辅大人这是……在等沈大小姐?”
“何止是等!你没听见吗?首辅大人亲自开口催她上轿!”
“你们看那第二顶轿子,轿身上的纹样和首辅大人那顶一模一样,都是谢府的轿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沈大小姐坐的是谢家给她备的轿子!”
一个看起来像是早就在此歇脚的行商,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对身边的人说:
“这算什么?”
“我来得早,看得真真的!这位沈大小姐就是从首辅大人的马车里下来的!”
“什么?!!”
这一下,人群彻底沸腾了。
那可是谢疏白!
二十三岁官居一品、权倾朝野的当朝首辅!
出身帝师世家,清冷矜贵,向来视女子如无物的谢疏白!
京中谁不知道?想给他送礼的,连谢家大门朝哪开都摸不着;
想往他身边塞美人的,人连带礼被一并扔出府,连个响都听不见。
就连当今圣上最宠爱的七公主,苦追两年,三九天在谢府门前守着都未能得见一面。
他就像一座冰山,不,他就是一座玉山,洁净无瑕,孤绝冷硬,不染凡尘,多少贵女远远望着便自觉配不上,连妄想都不敢。
可今天,这座玉山不仅让一个女子坐了他的马车,乘了他的软轿,甚至还为了她,亲自下场将礼部尚书之女逼得当众下跪!
这沈家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而瘫跪在冰冷石板上的李蓉蓉,听着周围的议论,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
上回来大慈恩寺,有谢清瑶护着她。
这一次,竟是谢疏白亲自为她撑腰!
这个沈知糯,到底给谢家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不甘心,她嫉妒得发狂!
可再多的不甘和嫉妒,也抵不过此刻深入骨髓的恐惧。
今日她算是得罪了谢疏白……
李蓉蓉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着那已经消失的软轿,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
两顶小轿一前一后,在山道上平稳地行进着。
山间清风徐徐,吹动轿帘,送来草木的清新气息。
轿子行至半山腰供香客歇脚的凉亭,轿夫们的脚步骤然放缓,为首的轿夫高喊一声:“公子,到半山亭了,歇歇脚再走。”
轿子稳稳落地,谢疏白正欲掀帘下轿透口气,帘子却被人从外侧轻轻一拨。
谢疏白一怔,抬眸看去,正对上沈知糯那双笑得像月牙儿似的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秒,一道香风就扑了过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