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丝意外很快便转化为一种冷冽的笑意,如同一个猎人偶然发现了一只价值远超预期的猎物时的表情。
“原来是你。”
幽泉真人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不高,但在夜风中清晰地传入了张浪的耳中。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缓缓降落,落在泉边的草地上,脚尖轻轻点地,身形没有丝毫晃动。
“正好,老夫缺一个器灵鼎炉。
你这种能在化形泉中完成化形的虫兽,魂魄强度应该比普通的化形妖兽高出不少,正适合用来炼制本命法器。”
张浪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他缓缓转过身来,面对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对手。
他的开口带着一种刚刚学会使用人类发声器官的生涩感。
声带的振动频率需要刻意控制,舌头的位置需要调整,嘴唇的开合幅度需要通过实时反馈来校准。
每一个音节的发出都要经过好几道他过去作为虫族从未使用过的肌肉协同动作。
“缺你nb的。”
他试了两次声带振动,终于将那句话以清晰的人族语表达出来。
“这泉,是我的。”
他的右臂微微抬起,银色甲胄在月光下泛出寒芒。
幽泉真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的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墨绿色的长剑已经出鞘,剑气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光,直取张浪的咽喉。
张浪在剑光袭来的瞬间侧身,但他的身体反应比他预想的慢了那么一丝。
人类形态的重心分布和力矩计算和他作为甲虫时完全不同,他侧身的幅度比预期小了半寸,那道剑光擦过他的肩甲,在银色甲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被那股冲击力带得向一侧踉跄了半步,脚下在湿润的草地上滑了一下,才重新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肩甲上的那道白色划痕,然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中燃烧的战意没有丝毫减弱。
幽泉真人的第二剑紧跟着第一剑的轨迹刺来。
这一剑更快、更刁,剑尖在空中画出几道弯曲的弧线,从张浪的视野盲区刺向他的肋下。
张浪反应极快地抬臂格挡,但他格挡的时机早了半拍,力矩判断有偏差,导致剑尖在接触到他的护臂甲壳时滑了一下,带起一簇火花,擦过他的腰侧,割破了他腰间的衣料。
一道浅浅的血痕从裂口处渗了出来,在银白色的甲壳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低头看了看腰间那道浅浅的伤口,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已经开始掌控局势的剑修。
他挥拳的力矩计算有偏差,跳跃时落地重心不稳,甚至连闪避时的位移距离都控制不好。
他现在就像是一台被换上了全新操作系统却还没来得及校准参数的精密机器,每个部件都是顶级的,但协同运转还不够顺滑。
但即使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到张浪完成了第一波适应、在泉边的草地上站稳脚跟时,他已经在被压制的状态下摸清了幽泉真人出剑的节奏。
他的适应速度远远超出了幽泉真人的预期,如果说一开始张浪的闪避只能勉强避开要害,那么在适应了半步过后。
他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判剑路,利用人类形态更小的受弹面积在剑光之间穿梭腾挪。
他的虫族战斗本能正在迅速接管这场战斗。那是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炼出来的直觉反应,与身体形态无关,只与对危险和机会的感知有关。
一名优秀的猎手无论拿的是刀还是剑,骨子里的捕猎意识都不会改变。
草地上被激战的余波犁出了一道道沟痕,月光下尘土飞扬,墨绿色的剑气和银白色的灵力光芒在泉边的草地上交错撞击,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这场在月光下的化形泉边展开的战斗,注定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而在这片夜色笼罩的森林边缘、山脊之上、万虫山脉的更深处,越来越多的目光正在转向化形泉的方向。
那些目光中有警惕,有好奇,也有贪婪和杀意。
化形泉的异动,如同一块被投入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向更远的地方扩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