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指了指报价单上的一行数字:
“铁甲蚁翅鞘的单价定在每片十二枚灵晶,但这个价格是青石镇材料商会向大宗采购商报的批发价。
我们的商行刚刚开张,没有老客户,没有口碑,第一批客户的进货量不会太大。
如果我们按照这个价格卖给零散客户,他们算完账就不会回头了。”
胡三停了一下,补充道:“如果把单价降到九枚灵晶,每片少赚三枚灵晶,但购买者的门槛降低了,走量会更快。
隔壁杂货铺的张掌柜,厨房里的米缸只剩小半缸了,说明他家的流水周转不快,不会一次性大量进货。
但他可能会进三四片试试水,九枚灵晶的价格正好能让他愿意掏这份试水钱。”
白二爷听了胡三的这一番话,愣了好一会儿。
他放下了折扇,看着眼前这个从万虫山脉走出来的年轻人,目光中带着一种他很少对人流露出的那种表情叫做刮目相看。
“你怎么知道他家的米缸只剩小半缸了?”
胡三指了指院墙的方向:“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经过隔壁的后厨窗户。
窗台上放着半袋米,袋口扎得很松,说明这几天一直在用。
如果米缸充足,一般不会把米袋放在窗台上,而是收在柜子里。
放在窗台上说明米缸已经快空了,那袋米是临时打开应急的。”
“我不是故意去看的。就是路过的时候注意到了。”
白二爷沉默良久,然后他仰头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笑声,笑声中带着一种捡到宝的惊喜。
“我白二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能算账的,见过能砍价的,见过能看人脸色的。
但像你这样进来坐了一刻钟就能把人家的米缸和定价策略一起看穿的,真没几个。”
他站起身,走到胡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折扇点了点他的胸口位置:
“你小子这能力,比我练了两百年的狐族读心术还好使!”
他转头对林薇说:“这小伙子,我借用了,让他跟我一起跑几天谈判。”
林薇看了一眼胡三,点了点头。
那之后的一周,胡三跟着白二爷跑了四场谈判。
第一场是与青石镇南街的材料商谈长期供货协议。
第二场是与镇上的铁匠铺谈虫甲碎片的分销。
第三场是与镇外的小商贩联盟谈兽车运输合作。
第四场则是与青石镇最大的杂货铺谈店面联合陈列。
四场谈判,胡三的表现让白二爷彻底收起了所有轻慢之心。
在第一场谈判中,他在对方报价后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刘掌柜,你刚才报的那批铁木的价格,和你三天前卖给北街张铁匠的单价相比,每根高了四枚灵晶。
如果这是你的诚意价,那我们可能还需要再聊一聊。”
对方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白二爷事后问他怎么知道的,胡三指了指谈判桌上那杯茶:
“茶杯底座在桌面上印出的水渍,说明他在这三十分钟里端起了六次茶杯。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报价有底气,通常在报价后不会那么频繁地喝水。
他在报价之后的第一口茶,喝得比前几次都更用力,那是紧张的表现。”
“所以我猜他的报价是虚高的。”
白二爷折扇一展,半遮着脸,低声说了一句:“我开始同情那些坐在你对面的人了。”
林薇在工作棚的笔记中写道:“胡三的能力在商业谈判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能感知到谈判对手的情绪波动和真实意图,让虫皇商行在每一次谈判中都占尽先机。
我怀疑他的‘植语者’天赋不仅限于植物,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能力,可以直接捕捉到生物体的生理信号变化。
这种能力再加上他对细节的观察力和逻辑推导能力,构成了一个天然的商业谈判天才。”
半个月后,虫皇商行的第一批订单开始稳定增长。
灵力胶水在青石镇的几家铁匠铺中获得了初步的好评,虫甲碎片和蚁酸的销售渠道也逐渐打开。
白二爷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翻看着账册,看着上面那些从赤字逐渐转为平衡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胡三坐在他对面,正在整理下一批报价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