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最后的警告,没有第二次劝降。
那只手在空中干脆利落地往下一劈,像铡刀落下的动作。
下一瞬间,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枪口的火焰在黑暗中连续闪烁,照亮了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
张浪在子弹抵达的前一秒完成了动作。
他将金属化甲壳催动到极限,暗银色的流光在甲壳表面汹涌流动,如同熔化的金属在沟槽中奔涌。
同时他侧过身,用自己宽大的背甲和展开的鞘翅在身后撑起一道由身体构成的屏障,将林薇和胡三严严实实地护在墙角。
子弹打在他的甲壳上,发出如同暴雨敲击铁皮般的密集声响。
冲击力透过甲壳传递到他的身体内部,每一次撞击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骨骼上。
但没有一发子弹能够穿透他的防御,至少现在还不行。
他硬扛着弹雨,开始向前移动。
每一步都要挨上几十发子弹。他的甲壳在持续的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像是金属疲劳到极限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尖利的声响。
旧的伤痕上覆盖新的伤痕,裂纹在网状蔓延,如同干涸土地上的龟裂。
暗银色的流光在裂纹处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能量通道正在被持续破坏。
但他没有停下。
林薇在他身后大喊着什么,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无法辨识。
胡三也在喊,甚至试图从他的身后冲出去,但被林薇死死拽住了。
张浪没有回头。他继续向前。
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步都在累积损伤。但他距离那座被金属罩封锁的小型传送阵越来越近。
十米。八米。五米。
他能感觉到金属罩下传来的能量波动越来越清晰,像是一颗心脏在他意识边缘跳动。
三米。
当他距离封锁区域还有不到三米时,子弹的密度达到了顶峰,守卫们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所有火力集中向他倾泻。
他的甲壳在持续不断的打击下终于出现了一道贯穿性的裂缝,从肩甲延伸到侧腹,一股灼热的痛感顺着裂缝窜入他的神经。
时间不多了。
他做出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
他用镰刃的尖端猛地插入金属罩的边缘缝隙,用尽全身力量向上一撬。
金属罩发出刺耳的扭曲声,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了下面那块散发着耀眼蓝白色光芒的核心能量结晶。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多面体晶体。
它的形状极其规整,每一个切面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没有任何人工切割的痕迹,自然生长而成的完美几何体。
它的内部仿佛有星辰在旋转,有星云在流动,纯净得不像地球上应该存在的东西。
它散发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而扭曲,在金属罩被掀开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最近的几个士兵冲得踉跄后退。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思考“这是不是疯了”的时间。
在子弹的怒号和警报的尖啸声中,张浪伸出手。
不,伸出那只已经布满裂纹的镰刃,将那块结晶抓入怀中。
他没有时间去研究如何使用它,没有时间去寻找正确的激活方式。
他用口器咬住那块结晶,在清脆的碎裂声中将其咬碎,然后全部吞了下去。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消失了。
声音消失了。子弹的呼啸,警报的尖鸣,人们的喊叫,所有的声音都被一种低沉的、如同宇宙深处传来的嗡鸣所覆盖。
光线扭曲了。探照灯的白光变成了流动的、液态的、在视野边缘旋转的彩带。
空气凝固了。时间变成了某种可以被感知的实体,沉重而缓慢地从他身边流过。
然后,能量爆发了。
系统小白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像是在风暴中拼命抓住话筒的播报员:“检测到宿主摄入了未知等级的高纯度能量结晶。能量浓度超出系统测量上限。能量冲击预计在3秒内达到峰值。建议:抓紧。抓紧任何东西。或者抓紧自己。”
张浪想回应一句:“你这是什么建议”,但他的意识已经无法组织出完整的语了。
那股能量如同海啸般涌入他的每一寸甲壳、每一根肌肉纤维、每一个细胞。
他的身体在剧痛中扭曲,不,那不仅仅是剧痛,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身体正在被拆解后重组的感觉。
旧的甲壳从内部被新生的组织撑裂、撑开,如同蛇蜕皮般剥落,露出下面崭新的、闪烁着深邃暗银色光泽的甲壳。
他的复眼中,幽光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那光芒穿透了弥漫的硝烟和尘埃,在营地中扫过一圈,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战栗。
那不是他们认识的东西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