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一栋有生物栖息的建筑。

屠夫的直觉微微拉响了警报，但他没有停顿。

任务已经开始，如同离弦之箭。

他们沿着楼梯向上，脚步轻如猫科动物，朝着平板地图上那两个诱人而危险的红点稳步逼近。

六楼，房间里。

林薇面前的一个分屏，画面轻轻抖了一下。

那是藏在三楼通风管里的一个微型探头传回来的。图像里，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快速爬楼梯。

林薇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上来了。”

“五个。装备看着就好，动作很专业。到三楼了。”

角落的阴影里，张浪慢慢站了起来。

一米长的身子在昏暗里拉出一道充满力量的影子。

甲壳摩擦，发出轻微的“喀啦”声，那是他在调整状态，让甲壳底下的肌肉绷到最合适发力的样子。

他没放任何信息素指令去调动虫群。还不到时候。现在闹起来，只会惊了那些猎人。

但他通过那些散布在楼里、受他影响的虫子们的感知，已经大概描出了入侵者的阵型：两个在前头开路，一个在中间看样子是指挥，两个拖在最后。标准的渗透队形。

林薇从桌子底下拽出一个长方形的黑铁盒子，打开。

里头不是枪啊炮的，是几个巴掌大、奇形怪状的设备，连着电线和小电池。

她手指头飞快地把几个设备接在一起，在几个旋钮和开关之间拨弄。

“我放在楼道里的‘小惊喜’，得等他们再走近点才能生效。”她头也不抬地说，语气跟讨论晚上吃啥一样平常，“你的‘朋友们’，都准备好了？”

张浪的脑袋朝她这边微微偏了一下，复眼在黑暗里划过几点几乎看不见的幽光。

他没有人类那种点头的动作，但这个意思传达到了。

准备好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把面前所有监视器的电源都关了。

只留下一个巴掌大的手持屏幕，上面是简化了的楼体结构图，五个红色的小光点，正一点一点往上挪。

“到四楼了。”

她盯着屏幕，舔了舔有点起皮的嘴唇：“你说，他们是想要活的，还是死的？”

张浪的注意力全在信息素的流向上。那五个人的气味越来越近，越来越冲。

尤其是中间那个指挥的，味道最冷，最沉，也最危险。像块泡透了硝烟的冰。

他没回答林薇。答案，马上就用不着嘴说了。

屏幕上的五个红点，越过了五楼的标记，正在往六楼来。

最前头两个红点，停在了六楼楼梯口，不动了，像是在观察。

另外三个红点，散开了，一个往走廊东头去，一个往西头去，还有一个，直直地就朝着他们这间屋过来了。

走廊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耳朵差点抓不住的“嗒”。像是鞋底轻轻蹭到了什么硬东西，又马上抬起来了。

林薇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看向房门底下那条缝外头的走廊。

她布置在那里的第一道物理绊索，被碰了。不是直接绊倒，是极轻的触碰，说明对方小心得吓人。

来了。

真正的夜晚，这时候才算真正开始。

白天的规矩、活法、连危险的样子都变了，就像那个传说中的异世界“达克”，太阳一落山，就是纯粹的黑暗和另一套生存法则登台。

在这黑暗里头，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往往得等到爪子见血的那一刻，才能彻底分清。

房间里，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林薇的手，攥住了桌边一个冰凉的金属把手。

张浪的几只脚，深深抠进水泥地里，关节蓄着力，甲壳表面那层暗沉的颜色，好像变得更幽深了，隐隐约约泛起一丝铁器似的冷光。

门外走廊，那刻意放轻、却怎么也消不干净的呼吸声，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外。

静。

死静。

下一秒，“嗡――”

液压钳切割金属的、低沉的震动声，清清楚楚地钻进了门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