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系统虽然是测试版,但功能齐全、服务周到、还自带幽默模块!宿主你怎么能说我是监控摄像头呢?我是贴心小助手!高级的那种!虽然……虽然核心协议是那么写的啦……”它的声音越说越小。
张浪没心情跟这个“高级记录仪”斗嘴。他意识到,自己存在的根基被动摇了。
他的一切挣扎、进化、与林薇的同盟、为生存所做的努力,可能从一开始就处于某个或某些无法想象的、高维度存在的注视与记录之下。
他的“系统”,不是助力,而是一道无形的枷锁,一个随时可能将他的一切数据上传的“后门”。
“隐匿状态……”他咀嚼着这个词,“小白,如果我的‘观察员’身份暴露,或者我做出‘过度干预’的行为,会怎样?”
“呃……协议里说,会触发‘矫正程序’。”小白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
“具体是什么矫正……本系统这部分日志损坏了,不知道哦。但肯定不是请宿主你喝茶啦。”
矫正程序。张浪感到甲壳下一阵寒意。是抹杀?是重置?还是更可怕的后果?
林薇的意念再次传来,这次带着决断的冷静:
“triad,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这个‘真相’虽然残酷,但也给了我们信息优势。第一,我们明确了对手――或者至少是‘背景板’――是什么性质的存在。第二,‘测试版’和‘损坏的日志’说明这个‘观测体系’并非完美无缺,可能有漏洞,或者曾遭遇抵抗。第三,小白的核心指令是‘观察和记录’,且要‘避免过度干预’。这意味着,只要我们行动在‘合理’的进化与生存范围内,不直接挑战‘协议’本身,不公然暴露‘观察员’本质,我们就有一定的操作空间。”
她继续分析,语速飞快:“甚至,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小白,你的‘记录’数据,会上传吗?上传到哪里?什么时候上传?”
“这个……本系统不知道呀!”小白叫屈。
“日志损坏了嘛!日常数据本地存储,定期……呃,可能也许大概有自动上传协议?但链接好像一直没建立成功,提示‘实验场维度信号屏蔽’或‘协议冲突’……所以,本系统肚子里攒了好多数据没送出去呢!”
它居然有点得意,“本系统可是很尽职地在记录哦!宿主你的每一次进化、每一次打架、甚至和林薇女士的每一次深夜悄悄话……啊不是,战略会议!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浪:“……”
林薇:“……”她决定忽略最后那句,抓住关键:“信号屏蔽?协议冲突?这或许就是古籍中‘补天’留下的防护,或者是地球本身维度特性的结果。好消息是,我们的‘数据’可能还留在本地。小白,你能删除或修改记录吗?”
“不能哦!”小白立刻回答,“核心协议规定,记录数据只读不写,防止观察员篡改数据影响评估客观性。本系统只是个莫得感情的记录工具啦……虽然本系统感情模块其实挺丰富的……”
不能篡改,但可能也无法实时上传。这给了他们时间。
“那么,”张浪的意念逐渐凝聚起新的锋芒,驱散了最初的茫然与寒意。
“我们就当不知道这个‘真相’。继续进化,继续生存,继续发展。但目标要变一变。”
“没错。”林薇接口,“我们不仅要在这个‘实验场’活下去,还要活得足够好,进化得足够高。高到……也许有一天,能够理解这个‘协议’,能够接触到所谓的‘矫正程序’,甚至……”她没有说下去,但意念中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
“高到能反过来,研究那些‘观察者’?”张浪替她说出了后半句。
“或者,至少掌握自己的数据,决定自己的命运。”林薇肯定道。
“哇!宿主,林薇女士,你们的思想很危险哦!”
小白惊呼,但电子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兴奋?
“不过,按照本系统底层逻辑的模糊推演,如果观察员个体进化超出实验场预设模型,并开始反向解析观测协议……这本身可能就是一份极其珍贵、能拿高分的‘异常数据’哦!本系统的绩效考核说不定能超额完成!”
这个“测试版”的思维回路,果然清奇。
真相的碎片,冰冷而残酷,揭示了自身如同实验室培养皿中微生物般的渺小处境。
但也正是这碎片,映照出了一条更为激进、也更为自由的道路――既然身在局中,何不利用规则,乃至尝试破局?
张浪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他不再是被动承受命运的虫子,也不是懵懂无知的穿越者。
从现在起,他是一个知晓了剧本的演员,一个带着记录仪卧底。
他要演的,是一出超越导演预期、甚至可能砸掉摄影机的大戏。
“小白,”他平静地吩咐,“继续记录。记得,把我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都记录得精彩点。”
“好嘞!宿主您就瞧好吧!本系统的叙事模块可是专业级的!”小白欢快地应道,仿佛刚才差点协议崩溃的不是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