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荒谬到可笑的结论浮上来:
我。张浪。二十八岁,毕业于985,年薪税前三十五万(加班费另算),有轻度脂肪肝和颈椎病的现代都市男性。
重生成了一只蟑螂。
“不……不可能……”他试图否认,“这不符合逻辑!能量守恒呢?物质不灭呢?我上个月才交的社保还没回本――”
张浪花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让那六只不听话的脚停下来。
他趴在那块湿滑的、散发着可疑气味的“地面”上――后来他意识到那可能是某种有机质沉积层,通俗点说,就是不知道多少年的污垢和微生物尸体混合发酵后的产物――开始认真“审视”自己。
首先,是视觉。
人类的双眼被替换成了……他无法准确描述。视野是破碎的,由无数个六边形小格子拼凑而成,像把一百个低像素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强行缝合在一起。而且没有焦距调节功能,远近都是一片模糊的马赛克。
但诡异的是,视野范围极广。
他能同时看到正前方、斜上方、甚至侧后方的一小部分。这种360度无死角的监控视角,如果放在前世,绝对是程序员的梦想――谁不想同时盯着三台显示器写代码还不被产品经理从背后偷袭?
可现在,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劣质vr设备里的测试员。
“复眼……”张浪在意识里喃喃,“我居然有复眼……”
他尝试“眨眼”。
失败了。
蟑螂没有眼皮。他的眼睛永远睁着,像两个镶嵌在脑袋上的、不会关机的监控探头。
“也好,”他苦中作乐地想,“这下彻底告别干眼症了。”
接着,是触觉。
两根长长的、分节的触须从头部前方延伸出去,正在以某种微妙的频率缓缓摆动。
他试着控制它们――左边的触须向左偏了十五度。右边的触须向右偏了十五度。
看起来像在比一个歪歪扭扭的“耶”。
“……”
张浪放弃了这个尝试。触须似乎有自主意识,像两艘自带雷达的侦察舰,不断将周围的气味分子、空气流动、甚至温度变化反馈回来。
现在,这两艘侦察舰正疯狂向他发送警报:
前方三厘米处,有腐烂植物纤维的酸味。左斜方五厘米,有同类信息素残留――等等,同类?正下方,有微弱震动,疑似大型生物活动。
“我居然……能闻到这么多东西?”张浪震惊了,“而且还能分方向?”
前世他鼻炎严重,连女朋友换了香水都闻不出来。现在倒好,直接升级成移动式气相色谱仪。
最后,是身体。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最前面那对“手”――准确说,是前足。它们在眼前晃了晃,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刚毛,末端有分叉的小钩子。
“这玩意儿能敲键盘吗?”张浪下意识想。
然后他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等等……”
“我该怎么上厕所?”
作为人类,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但现在,这具身体显然有一套完全不同的排泄系统。而且他能感觉到,某个部位正在发出“需要清空”的信号。
“不……不要……”
张浪在意识里哀嚎。
但身体不听他的。
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收缩感后,几颗微小的、深褐色的颗粒从身体末端掉了出来,落在身下的“地面”上,和其他不明物质混在一起。
“……”
张浪的复眼死死盯着那几颗东西。
三秒后。
“啊啊啊啊啊我拉屎了!!!!”
“而且我亲眼看着自己拉屎了!!!!”
“这视角太恐怖了!!!!”
意识里的尖叫几乎要冲破蟑螂的神经节。如果蟑螂能晕过去,他现在已经晕了十次。
但蟑螂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几颗“成果”,然后感受到一股诡异的……轻松感?
“不!!!”
张浪崩溃了,“连拉屎都觉得爽?!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