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董先生气得不轻,说这是‘顶风作案、公然违背配给新规’,要拿我们医院开刀,做个典型。吴院长在里头求了半天,总董先生就是不松口。林医生,你面子大,褚董事那边你说得上话,你进去试一试,处罚可以认,罚钱也行,但药品供应不能断啊。法租界现在就是个孤岛,断了供应,我们这医院还怎么开?”
林叹了口气,拍了拍杜邦的肩膀:“我进去看看,不一定管用。”
他挤过走廊里那些议论纷纷的人,走到会议室门口,冲两个巡捕点了下头,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进来。”
林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公董局总董路易·贝当坐在正中,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褚万霖坐在他左手边,正低着头翻一份文件,听见门响抬头看了林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吴院长坐在对面,整个人塌在椅子里,领带歪着,头发乱糟糟的,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
“林医生?”路易·贝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算客气,“你来做什么?”
“总董先生,褚董事,吴院长。”林挨个打了招呼,在桌子下首拉了把椅子坐下,“杜邦主任跟我说了情况。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着说两句话。”
路易·贝当还是不理解,继续问:“中比雷锭的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你没必要........”
“有关系。”林从怀里拿出一份聘书递了过去,“我是中比雷锭的特聘外科顾问。”
此话一出,路易·贝当傻眼了,吴院长的眼里也终于闪出一道光了。
这时候褚万霖赶紧过来把林拉到一边,低声说:“林医生,你来趟这趟浑水干嘛?”
“哎呀,褚董事,不淌不行啊。”林解释道,“我这个特聘外科顾问可是换了几批设备给我们慈心医院啊,于情于理我不能看着中比雷锭医院倒闭啊,你们罚他们一百两百条大黄鱼可以,但你们别把他们的药品供应给断了啊。”
褚万霖一听这话,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林的肩膀,转身去跟路易·贝当低声说了几句。
路易·贝当听完褚万霖的话,沉着脸坐了一会儿,最后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往桌上一搁。
“行,看在林医生的份上,这件事到此为止。”他抬眼看吴院长,
“一百条大黄鱼的罚款,三天之内交到公董局账上。中比雷锭其他药品的供应照旧,不限制。但青霉素这一项,从下个月开始你们按市场价自己去买,公董局不再按配给价供给。”
吴院长一听这个结果,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站起来一个劲儿点头:“多谢总董先生,多谢总董先生!一百条大黄鱼三天之内一定交齐,一定交齐!”
路易·贝当没再理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褚万霖也跟着起身。
走到门口的时候路易·贝当停了一步,转头看了林一眼,嘴角扯了扯,那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林医生,你这个特聘外科顾问当得还挺尽责。”
林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拿人聘书,替人说话,总董先生见谅。”
路易·贝当哼了一声,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褚万霖跟在后面,经过林身边的时候跟林点了点头,也离开了。
两人一走,会议室里就剩林和吴院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