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巡结束后,连队给两人放了半天假,陆承安补了一上午的觉,下午就重新投入到了垦荒劳作中,哪怕熬了一夜,浑身疲惫,也咬牙坚持完成了一天的劳作任务,没有丝毫懈怠。到了夜晚,战友们都睡熟了,营房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他再次点燃煤油灯,拿出《独柳滩》的笔记本,准备继续写作。
可他握着钢笔,对着空白的纸页,却意外地陷入了创作瓶颈。他想刻画边疆当地群众与军垦战士互帮互助、携手垦荒的情节,想写出兵团生活里的军民鱼水情,可因为刚到兵团不久,对当地的风土人情、民族习俗了解不深,写出来的内容总是格外悬浮、空洞,没有灵魂,像无根的浮萍,落不到实处。
他写了划掉,划了又写,反复改了十几遍,依旧不满意,纸上被划得乱七八糟,墨迹斑斑。他烦躁地把钢笔扔在桌子上,抓了抓头发,额头上沾满了沙尘,心里满是挫败感。他一直以为,自己经历了垦荒、灌溉、夜巡,已经融入了兵团的生活,可真到了写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他靠在床头上,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柳晚晴。他下意识地拿出贴身放着的湘绣柳叶,放在笔记本上,盯着柳叶的脉络发呆,思念之情像戈壁滩的风沙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心房。他想起两人在湘地溪边柳下,一起交流创作的场景,想起她看着他的稿子,温柔地跟他说的那些话。
她跟他说:“创作从来都不是凭空想象的,要源于生活,要贴近人心,要写你真正看到的、感受到的东西,要写进人物的心里,才会有灵魂。”她还说:“不要总想着写宏大的叙事,要从细微处落笔,写最真实的人,最真实的生活,最真实的情感,这样的故事,才会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他脑子里的混沌,让他豁然开朗。他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重新亮起了光,之前的烦躁与挫败瞬间烟消云散。他一直想着写自己不了解的军民情节,想着写自己没经历过的故事,却忘了写自己真正经历的、感受到的东西,忘了写自己身边最鲜活的人,最真实的生活。
他亲眼看到的戈壁风沙,亲手参与的垦荒灌溉,亲身感受的战友深情,亲身经历的艰苦与坚守,这些才是他最真实的生活,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内容。他之前总想着拔高故事的格局,却忘了最动人的故事,永远藏在最朴素的生活里,藏在最真挚的情感里。
他立刻重新拿起钢笔,在笔记本的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了“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几个字,作为自己往后创作的准则。他放弃了之前悬浮的情节,重新落笔,从自己和王铁牛的战友情写起,从连队战友们的垦荒故事写起,从戈壁滩的风沙与坚守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