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的风沙劳作、粗粮饮食,再加上戈壁干燥的气候与带着盐碱味的饮用水,让从小在京城长大、又在湘地温润水乡待了半年的陆承安,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身体的不适来得猝不及防,在抵达兵团的第四日清晨,彻底爆发了出来。
清晨的集合哨声响起时,陆承安就觉得头晕恶心,浑身乏力,胃里翻江倒海,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搅动。他咬着牙,强撑着身体换上军装,叠好被子,跟着队伍走到了营房外的空地上集合,脸色却惨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死死攥着身边王铁牛的胳膊,才勉强撑住自己的身子。
刚跟着队伍走到垦区,拿起铁锹干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活,他就再也忍不住了,扔下铁锹跑到一旁的田埂边,扶着沙棘树不停上吐下泻。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最后只剩下酸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浑身冒着凉汗,眼前一阵阵发黑,连站都站不稳了,顺着树干滑坐在了地上。
巡查的班长看到他的样子,立刻皱着眉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班长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强制让他停下手里的活,立刻回营房休息,还让跟着队伍的卫生员给他配了药。班长的语气严厉,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扛不住就别硬撑,养好身体才能继续建设边疆!”
王铁牛也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铁锹,跑过来扶着陆承安,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半扶半抱着把他送回了营房。陆承安靠在王铁牛的怀里,浑身滚烫,却又觉得一阵阵发冷,头晕目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王铁牛把他扶回营房,安置在木板床上,盖好了厚厚的被子。
王铁牛把他安顿好,立刻又跑去找卫生员,问清楚了吃药的注意事项,还有忌口的东西,跑前跑后地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看着他把苦涩的药喝了下去。药的味道极苦,陆承安喝的时候皱紧了眉头,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耽误了连队的劳作,更不想被这点困难打倒。
王铁牛还从自己的木箱最底层,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小半袋红糖。这是他母亲从陕西老家寄来的,他珍藏了大半年,一直没舍得吃。他给陆承安冲了一杯温热的红糖水,递到他手里,粗着嗓子说:“快喝了,暖暖身子,你这身体太虚了,得补补。等会儿我去食堂,给你熬点小米粥。”
陆承安捧着温热的搪瓷缸,红糖水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看着王铁牛忙前忙后的身影,鼻子一酸,心里满是感激,眼眶也忍不住泛红了。在这千里之外的戈壁滩上,无亲无故,王铁牛却像亲哥哥一样照顾他,这份情谊,他记在了心底。
王铁牛安顿好他,就立刻赶去垦区干活了,走之前反复叮嘱他,好好躺着休息,别乱动,水放在床头,渴了就喝,等他中午收工回来,给他带吃的。陆承安躺在床上,点了点头,看着王铁牛跑出去的身影,心里满是暖意,也满是愧疚,觉得自己拖了大家的后腿,心里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