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夏天的夜晚,吃过晚饭,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整个古镇。巷子里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灯笼纸,映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温柔而静谧。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溪水的湿润与草木的清香,拂过街边的柳丝,发出沙沙的轻响。
整个古镇都浸在一片安宁的烟火气里,连时间都仿佛慢了下来。在柳晚晴的提前邀请下,陆承安跟着她,来到了古镇边缘的柳家院落。一路上,柳晚晴的脚步轻快,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时不时跟陆承安叮嘱。
她说父亲性子偏静,话不多,让他别太拘束。陆承安笑着点了点头,心里也有几分忐忑,却更多的是对这位归隐长者的敬佩与好奇。柳家是一座古朴的白墙黑瓦院落,院门虚掩着,柳晚晴轻轻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回头示意陆承安跟上。
院子里种满了大大小小的柳树,枝繁叶茂。每一棵柳树上都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写着种植的年份,最老的一棵柳树,已经种了二十多年,几乎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柳丝垂落,温柔又挺拔。墙角的菜畦里种着新鲜的蔬菜,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透着主人的用心与细致。柳振邦正在院中给柳树浇水,他手里拿着水瓢,动作不紧不慢,水流顺着柳树枝干,落在泥土里。他身形清瘦,头发已有些花白,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院里的柳树一样,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挺拔与坚韧。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手里的水瓢,转过身来。他的眼神清亮有神,透着看透世事的通透与沉稳,没有半分迟暮的颓态。得知陆承安是北京来的研学学生,也是女儿的知己,柳振邦没有丝毫的疏离与偏见。
他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放下手里的水瓢,朝着他招了招手,说:“快进屋坐,晚晴总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个有理想、有担当的好孩子。”陆承安立刻上前,对着柳振邦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地说:“柳伯伯您好,冒昧打扰了。”
柳振邦笑着摆了摆手,引着他和柳晚晴走进了堂屋,给两人倒上了温热的热茶。柳振邦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起初,他的话并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陆承安和柳晚晴聊天,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茶,眼神温和又包容。
直到陆承安聊起楚辞,聊起鲁迅的杂文,聊起年轻人奔赴边疆建设的理想,他才渐渐打开了话匣子,眼里也泛起了清亮的光,语气也热烈了几分。柳振邦和他聊起了文学与历史,从屈原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聊到杜甫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再到鲁迅的“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他的见解独到深刻,没有空泛的大道理,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家国、对文学、对初心的理解。哪怕归隐古镇几十年。
他的心里依旧装着天下,装着百姓。他没有聊自己过往的军旅经历,没有提当年抗战的烽火岁月,却反复和陆承安说,无论身处什么时代、什么位置,无论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装着家国百姓,不负韶华,不负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