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夏天的上午,溪畔的晨雾已经彻底散尽。夏日的阳光渐渐热烈起来,透过柳林的枝叶,在溪面上投下细碎的金光,晃得人眼目温柔。陆承安跟着柳晚晴,一同回到了古镇的文化站。
两人沿着院内的石板路往院落深处走去,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两侧的垂柳垂着枝条,轻轻拂过两人的肩头。柳晚晴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前停下脚步,推开了斑驳的木门。她转头看向陆承安,眼里带着几分郑重,也带着全然交付的信任。
她轻声说:“这是我平日里读书写诗的小书房,很少对外人开放,今天带你来看看。”陆承安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心里满是被信任的暖意,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书房。小书房的面积不大,却收拾得格外整洁。靠墙立着两排高高的实木书架。
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书籍,大多是诗词集、历史典籍,还有不少线装的旧书,书脊被摩挲得发亮,一看就是被人时常翻阅的。窗台上摆着一盆长势旺盛的文竹,细长的枝叶垂下来,衬得整个书房愈发清雅安静。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满是纸张与油墨的清苦香气,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柳叶清香。两人坐在窗边的木桌前,柳晚晴给陆承安倒了一杯热茶,指尖轻轻抚过桌角的一本旧诗集。她垂着眼睫沉默了许久,看着杯里漂浮的茶叶,终于轻声开口,给陆承安细细说起了自己的家族过往。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也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她说父亲柳振邦年轻时,曾是国民党军队里的爱国军官,亲身参与过抗战,在前线和日本人拼过命。他亲眼见过战乱的残酷,见过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惨状。
抗战胜利后,他不愿再参与内战与国民党内部的派系纷争,看透了官场的黑暗与倾轧,便毅然辞去了所有职务,带着当时怀有身孕的妻子,归隐到了这座祖辈生活过的湘地古镇。柳晚晴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眼里也泛起了清亮的光。
她说几十年来,父亲平日里沉默寡,很少跟外人提起过往的军旅经历,只以读书、种柳、打理菜园为生。镇上的很多人都只知道他是个爱读书的老先生,却不知道他曾经的经历。可他从小就教自己读诗写字,教她“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道理。
父亲教她,无论身处什么样的境遇,都要守住本心,装着家国。“我小时候不懂,总觉得父亲明明学识渊博,却甘愿隐居在这小镇里,太可惜了。”柳晚晴说着,伸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泛黄的旧诗集,递到陆承安面前,“直到长大了我才明白,父亲不是逃避,他只是在乱世里,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陆承安双手接过诗集,封面已经有些磨损,扉页上是柳振邦苍劲有力的签名。页边的空白处,写满了细腻温和的批注,大多是关于家国情怀、坚守本心的解读。他一页页翻看着,惊讶地发现,柳振邦对家国与理想的理解,竟与自己父母的观点不谋而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