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的秋天,北京的风渐渐带上了凉意,军事学院家属院的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
11岁的陆承安上小学五年级,个子又蹿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不少孩童的稚气,说话做事都多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唯独对张老先生家书架顶层的那些书,好奇心不仅没有消散,反而积攒得越来越浓烈。
距离上次和老先生的约定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这一年里,他问过张老先生很多次,能不能看看书架顶层的那些书。可每一次,老先生都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一拍他的头,告诉他时机还没到,等他再长大些,有了自己的判断,再读这些书不迟。
老先生越是拒绝,陆承安心里的渴望就越是强烈,像秋天的野草,在心里疯长。他总在想,那些被深蓝色棉布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书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内容,为什么老先生始终不肯让他碰。
越是被禁止的东西,就越有致命的吸引力,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日夜都在挠着他的心。终于在这一天,他找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心里的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那天下午学校只上两节课,放学很早,陆承安背着书包往家走,刚进家属院,就看到张老先生提着菜篮子,锁上院门往菜市场的方向走。老先生年纪大了,腿脚不算灵便,每次去买菜,都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回来。
这意味着,老先生的家里,至少有一个多小时是空无一人的。陆承安站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心脏砰砰直跳,手心瞬间冒出了汗。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在说不能去,要守规矩,不能辜负老先生的信任。
另一个却在说,就看一眼,看完就放回去,不会有人发现的。最终,还是压不住的好奇心,战胜了心里的胆怯。他左右看了看,院子里静悄悄的,邻居们大多都在上班,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陆承安咬了咬牙,快步走到张老先生家的院门前,轻轻推了推院门,和往常一样,老先生没有锁门,只虚掩着。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一条缝,闪身进了院子,又轻轻把院门掩好,整个过程里,他的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他放轻脚步,穿过种满菊花的小院,一步步走上二楼的书房。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墨香扑面而来,那个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静静立在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顶层的深蓝色棉布上,像蒙着一层神秘的光晕。
陆承安的心脏跳得更快了,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走到书架前,仰着头望着那些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书,连呼吸都放轻了。他搬来墙角的木凳,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伸手够到了最边上的那本蓝布包裹的书。
棉布摸起来有些粗糙,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想来是被老先生反复摩挲过很多次。陆承安的手微微颤抖着,轻轻解开了系着棉布的棉绳,把深蓝色的布慢慢拆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深棕色的牛皮纸封面,封面上没有书名,只有简单的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