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的夏天,上海刚熬过绵长的梅雨季,机关红墙院落里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枝叶遮住了毒辣日头。蝉鸣藏在叶缝里一声接一声,裹着潮湿暑气,填满了整个院子的角角落落。
这里聚居着十几户革命同志家庭,平日里肃穆的红墙岗亭,在孩子们的嬉闹声里,多了几分和平年代的烟火气。岗亭的卫兵换岗时,总会笑着朝跑过的孩子们点头,脸上的严肃也化作了温和笑意。
陆承安这年刚满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小军装,裤脚卷到了膝盖,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他跑起来的时候像阵小风,裤脚随着动作晃荡,惹得院子里的阿姨们总笑着说,这孩子活脱脱是陆政委的小翻版。
每日清晨,母亲苏婉卿都会牵着他的手,在院子的青石板路上慢慢走,教他认简单的字。她从不拿枯燥的识字本,只指着院门口站岗的岗亭,教他认“岗”字,指着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教他认“旗”字。
指尖划过他小小的掌心写下“家”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温柔又郑重,会跟他说:“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我们。”陆承安似懂非懂地点头,把母亲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两岁的妹妹陆安禾,刚学会蹒跚走路,总爱晃着圆滚滚的小身子跟在哥哥身后。肉乎乎的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不放,哪怕被他带得跌跌撞撞,也不肯松开半分。
她的小嘴里咿咿呀呀地跟着念字,吐字不清,却学得格外认真。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总是黏在哥哥的身上,哥哥跑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
陆承安有时会嫌妹妹碍事,趁她不注意,猛地甩开她的手,撒腿就往院子深处跑,和其他小伙伴们追闹在一起。跑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妹妹瘪着嘴的哭声,软糯的哭声里满是委屈。
他心里立刻就软了,脚步也慢了下来,偷偷折返回来,把父亲从外地公干带回来、自己舍不得吃的水果糖,塞到妹妹的小手里。他会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地拍着妹妹的背,哄她:“不哭了,哥哥不走了。”
陆安禾攥着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就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乳牙。她重新攥住了哥哥的衣角,再也不肯松开,小脑袋还往哥哥的胳膊上蹭了蹭,满是孩童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