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两辆黑色豪车停在半山腰的公路上,两侧是黑沉沉的松林。
商玦一个人坐在后座,车窗全部锁死。
隔着单向玻璃,外面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能看见领头的黑色幻影,像一头蛰伏的怪兽。
杜威站在五米开外,领带被风吹得歪到一边。
他身后的四个保镖和司机,更是大气不敢出,排成一排杵在路肩旁,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
这场景荒谬极了。
半小时前,他拿着资料去找少爷汇报,说青云山密室的事有眉目了。
结果车刚开出不到十分钟。
少爷薄唇紧抿,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一层沉郁铁青。
“全部下车。”
男人的声音极沉,不带半分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命令,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杜威与随行几名手下,皆是心头一紧。
不敢多问半句,连忙推门下车。
一行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惶恐,谁也摸不透自家少爷突然动怒的缘由。
密闭的车窗隔绝了所有视线。
外人看不见里面分毫动静,听不见半点声响。
只能隐约察觉,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无人知晓,方寸车厢之内,早已掀起毁天灭地的海啸。
商玦独自倚在后座,指尖静静捏着一本老旧泛黄的软皮笔记本。
本子边角磨损卷翘,纸页微微发潮陈旧,带着经年岁月沉淀的痕迹。
他垂着眼眸,长睫沉沉压下,遮住眼底翻涌的剧痛。
指尖一点点,缓慢又用力地翻过纸页。
纸面之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旁侧附着工整清秀的解析。
字迹清隽细腻,笔锋温婉。
这字迹,他刻在骨血里,融进岁月中,烧成灰都认得。
是许轻的字。
指尖摩挲着微凉粗糙的纸页,熟悉的触感瞬间拽着他的思绪。
无数被他珍藏的温柔画面,不受控制地汹涌浮现。
加州落雪的寒冬,独栋别墅被皑皑白雪覆盖。
他抛下所有缠身事务,整整陪了她近一个月。
晨起,他亲手为她熬粥做早餐,等她睡眼惺忪醒来,陪她一起看雪。
无聊了,他就陪着她逛遍街头巷尾,走遍所有景点,纵容她所有欢喜。
无人的夜晚,他陪着她窝在沙发追剧闲聊,打发时光。
也正是因为他日日相伴,朝夕黏腻,耽误了她不少课业进度。
临近考试,她只能深夜挑灯,熬夜伏案复习功课。
彼时的他,舍不得她熬夜受累,舍不得她孤身苦熬。
每每深夜,他便将她圈在自己腿上,宽大的胸膛替她挡住寒凉夜风。
一边陪着她梳理笔记,一边用手捂着她冰凉的脚踝。
她的字写得快,有些公式旁边会画小小的问号。
他就用钢笔在旁边补上解析。
那时候她靠在他怀里嘟囔:“你别乱写,老师会看出来。”
他笑着咬她耳垂,“看出来就告诉他,你男朋友得过奥数金牌。”
她回头瞪他,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碎掉的星光。
那时的她,依赖他,亲近他,所有心事,所有压力,无一不对他坦诚。
那时的他们,爱意滚烫,亲密无间,是彼此最坚定的余生。
可如今再看这本笔记,再忆这段过往,所有温柔化作凌迟剜心的利刃,一刀刀割裂他的五脏六腑。
他没记错的话,这本笔记是很久之前杜威给他的,说是在青云山小木屋夹缝里发现的。
这些关乎新药研发核心的推演笔记,早在青云山旧屋封存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