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侧过头,正好看见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眼底迅速漫上一层空落落的茫然。
下一秒,许云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拇指飞快地划动着,脸上一秒切换回那种熟悉的、处理公务的冷静专注。
“喂,小李,下个月的船期确认了吗?……对,d国那边的单证……”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车站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秦烈没说话,只是默默转回头,看着检票口那黑洞洞的通道,仿佛想从那里再看一眼儿子的背影。
回去的路上,秦烈开车。
京昌高速上车流如织,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许云归坐在后座,电话一个接一个。
一会儿是云记国际的出口订单,一会儿是房地产项目的进度汇报,一会儿又是酒店事业部的季度审计。
她眉头微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策力,车厢里充斥着她的声音和电子设备的电流声。
终于,在一处拥堵的路段,通话暂告一段落。
许云归揉了揉眉心,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广告牌,轻声说:“秦烈,我下个月要去欧洲跑一趟,可能要半个月。”
“好,知道了。”秦烈目视前方,平稳地打着方向盘,声音听不出情绪。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
但这沉默,和以往那种各忙各的、互不干扰的沉默不同。
这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缝隙的安静。
秦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没问她去欧洲的具体安排,没问她走后家里怎么办,也没问她能不能早点回来。
许云归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细微的异样。
电话又响了,她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接起来语气变得严肃:“孙总,这个问题我们必须今天定下来……”
她又沉浸进了工作里。
秦烈依旧沉默地开着车,下颌线绷得很紧。
回到家,那栋原本就宽敞的房子,此刻显得空旷得吓人。
客厅里还放着秦归远早上出门前没来得及喝完的半杯水,茶几上摊着几本他临走前还在翻的建筑杂志。
秦烈没开灯,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看着秦归远那间紧闭的卧室门。
门缝底下,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
他就在那黑暗里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没有想事情,也没有回忆什么,只是单纯地存在着,用这种沉默,填补着心里那个巨大的、名为“儿子”的空洞。
另一边,书房的灯亮了很久。
许云归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