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坚冰,在彼此都没说出口的地方,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父子俩依然没有对话,但某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东西,正在慢慢消散。
他们都知道,路还很长,数学很难,理解更难。
但至少,他们愿意朝对方的方向,迈出那微小的一步了……
家教老师姓陈,是省城大学数学系的副教授。
第一次见到秦归远,他翻了翻少年惨不忍睹的试卷,直摇头。
“底子太薄了,想赶上,得脱层皮。”
秦归远没说话,只是把那张试卷折好,塞进了书包最里层。
从那天起,云记总裁家的灯,成了整栋楼睡得最晚的。
每晚八点到十点,是陈老师的补习时间。
十点之后,是秦归远自己的消化和刷题时间。
许云归心疼儿子,几次半夜起来,看到他房间门缝下透出的灯光,想劝他休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盏灯,是儿子通向梦想的桥。
秦烈依旧话少,他不再提“建筑”两个字,仿佛那天的争吵从未发生。
但变化是细微的。
每天早上,秦归远下楼吃早饭时,桌上总会多出一杯热好的牛奶,温度永远刚好,不多不少。
杯子底下,有时会压着一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字迹工整有力,那是秦烈随手演算留下的。
秦归远会默默拿起牛奶喝掉,再把那张草稿纸小心地收进书包,夹在他的数学课本里。
父子俩像两个默契的哑巴,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关心和支持。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三的深夜。
秦归远刷题刷到脑子发木,口干舌燥,悄悄推开房门,想去厨房倒水。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愣住了。
秦烈坐在那圈光晕里,背对着他,正伏在茶几上看着图纸。
他穿着旧毛衣,脊背微微佝偻,手里握着一把已经磨得发亮的绘图铅笔,正在图纸上细致地勾勒着什么。
茶几上散乱着各种计算器和规范手册,旁边是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
秦归远站在阴影里,看着父亲宽阔却不再年轻的背影,心头猛地一酸。
他以为只有自己在熬夜苦读,原来父亲也一直在熬夜。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正要倒水,秦烈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停笔回头。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瞬。
“爸,你还没睡?”秦归远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有个项目要赶。”秦烈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没问儿子为什么还没睡,只是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给儿子让出点空间。
秦归远没走,鬼使神差地,他看向茶几上那张摊开的巨大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