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高
窗外旁听的文三儿,指甲也不知不觉间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们这村镇离衡州府城不算太远,近来明军在湖广闹出偌大动静,连克州县,风声早已传到此处。
衡州的清廷官府一时胆战心惊,自然也对辖区的控制与盘剥变本加厉
。
衡州官府以“筹措军饷、严防明谍”为名,加征粮草捐税,动辄将交不出或交不够的人家指为“明军细作”,附近几个村子已因此被抓着处死了不少人。
前几日文三儿随郭先生去衡州城买纸墨时,还亲眼瞧见那城门旁的木杆上,新添了数串血肉模糊、面目狰狞的人头。
眼下,郭先生还在唾沫横飞地说,却见村里的保长弓着腰,急匆匆地闯进了学堂,不由分说地便将刚讲完一段,正在亢奋的郭先生拉到了外间屋檐下。
文三儿见状,也伸长了鼻子,仔细去听。
他听见保长急道:“我的郭夫子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讲这些!要命还是不要了?!!”
见郭先生竟然还在白了白眼,保长急得跺脚,他手指神经质地指着学堂里面,“岳武穆?文丞相?还‘驱逐胡虏’?这话是能现在说的吗?!
城里府衙的老爷们,这些日子像疯狗一样,到处嗅味道来抓人,就凭你这几句话传出去,你郭夫子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郭先生别过脸,望着远处的青山,一副不理睬的模样,显然这已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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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也教教孩子们……满文?讲讲满人的习俗,好歹……这也算是个姿态,算作给城里的满人大爷们看看,表表忠心,堵堵那陈万三的嘴……”
“什么?!”
郭先生犹如被蜇了一般,猛地后退一步,指着保长,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声音陡然拔高,再无顾忌:
“你……你竟让我教满文?!教那些蛮夷之语,腥膻之俗?荒唐!我华夏文明,源远流长,诗书礼乐,冠绝寰宇,岂是那些关外蛮族可比?
教不了!教不了!我郭某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教那些东西!这学堂,我宁可关了!”
他声音洪亮,惊动了学堂里的学生,纷纷探头张望。
保长被他吼得缩了脖子,更是唯恐学堂外有人听见,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好,好,你清高,你了不起!我不管了,不管了……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