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家里这个样子,你就是想离婚,妈也理解……”
洛婉寻迷迷糊糊之间,听到这句熟悉又带着疏离的话语,心脏骤然一缩。
她费力睁开酸涩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婆婆那张年轻却难掩憔悴的脸庞。
她先是一愣,随即震惊地环顾四周――
斑驳发黄的墙壁,掉漆的老旧木质家具,梳妆台镜子旁挂着一个日历,上面清晰地印着:1973年。
结合婆婆刚才的话,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击中了她:她重生了!重生回了所有悲剧尚未发生之前!
婆婆见她神情恍惚,只当是她发烧未退的后遗症,叹息一声道:“算了,你把感冒药吃了好好睡一觉,我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做点清淡的。”
“至于我刚才说的话,你也不着急立刻作出决定,仔细考虑清楚再答复我。”
她说完,转身轻轻关上了房门。
房门闭合的轻响,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巨大的冲击和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席卷了洛婉寻。
她浑身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用力咬住嘴唇,才勉强没让哽咽溢出喉咙。
前世那浸满血泪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就是在这个时候,夫家遭遇劫难,即将被下放到偏远的乡下进行劳动改造。
而远在部队的丈夫霍长凛,又传来了噩耗――他在一次任务中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医生甚至断,即便他侥幸醒来,也极有可能落下终身残疾,不得不从部队退役。
那时的她,因为自幼体弱,加上连日来的焦虑,恰逢天气骤然降温,便染上了风寒,病得昏昏沉沉。
婆婆正是在此时提出了“离婚”的建议。
她和霍长凛的婚姻,本就始于一场近乎荒唐的意外,毫无感情基础可。
结婚五年,他们聚少离多,常年异地分居。
霍长凛是部队里的英雄,任务繁忙,即便过年也未曾回家一次。
她对这个只在新婚夜有过短暂接触,甚至给她留下些许阴影的男人,心中总是带着几分本能的畏惧和排斥。
所以,他不回家,她反而松了口气。
原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平淡地过下去,却不料危机接踵而至。
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离婚,或许能暂时避开眼前的风险,但是却将自己和孩子都置于未知的风险当中。
若是不离婚,以她病弱的体质,如何承受得了乡下繁重的体力劳动,和艰苦的生活条件?
更何况,她还有个更尴尬的“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极有可能面临乡下数不尽的批斗和折磨。
所以,前世的她在婆婆提出建议后,思来想去,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婚。
她父母双亡,姨妈远在海外,只有大伯一个亲戚可以依靠。
大伯见她走投无路,告诉她前些日子收到了姨妈辗转寄来的信件。
姨妈根据国内的大环境,提前预测她可能会面临窘境,告诉她可以偷渡出国寻求庇护。
洛婉寻纠结了几晚,最终还是请大伯买了火车票,带着两个年幼的儿子,一起坐上了前往南方边境的火车。
然而,涉世未深的她,在火车上遭遇了人贩子。
混乱中,她和两个孩子被强行分开,她被拐卖到了更加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趁着人贩子看守松懈,拼死逃出,想报警救出孩子和其他被拐卖的妇女儿童。
可她根本辨别不出方向,身后又传来人贩子搜寻的骂声。
慌不择路之下,她脚下一滑,身体顺着湿滑的山坡滚下,重重地撞击在锋利的岩石上,世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她死了。
但对两个孩子的执念,让她的灵魂未能消散,依旧飘荡在冰冷的山林里。
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孤魂野鬼般游荡下去,直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瘸一拐地出现在山林中。
是霍长凛!
他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消息,居然拖着残疾的身躯,千里迢迢找到了这里。
即便脚底磨得血肉模糊,他也依旧不肯停歇,一寸寸地搜寻着她的踪迹。
终于,他在山脚的乱石旁找到了她早已腐烂的尸体。
即便连洛婉寻自己都觉得那副模样丑陋可怕,霍长凛却毫无惧色,将她冰冷的尸骸紧紧抱在怀里。
那个素来刚强坚毅的男人,抱着她的尸体,第一次失声痛哭,肝肠寸断。
直到那一刻,洛婉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与自己的冷漠疏离不同,霍长凛,是深爱着她的。
只可惜,她已经死了,再也无法回应他的深情。
她唯一的希望,便是他能将两个被拐卖的孩子找回来。